“煤球”帶來的那點小勝利,像一顆投入水裏的方糖,還沒來得及 पूरी तरह से化開,就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A4紙,被兩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拍在了吧檯上。
“眠眠貓咖,是吧?這是你們的停業整改通知書。”
江眠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
她拿起那張紙,上麵的鉛字冰冷得像刀子,一條條割在她的眼球上。
“後廚消毒記錄不全。”
“公共區域貓毛清理不及時,存在過敏源超標風險。”
“……”
每一條都具體得不像是抽查,更像是有人拿著放大鏡,趴在地上找茬。
致命打擊。
“不可能!”江眠的手指攥得紙張發皺,“我們每天都消毒,都有記錄的!”
工作人員麵無表情:“我們隻認檢查結果和收到的舉報。限你們三天內整改,複查不合格,就要吊銷執照了。”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的陽光。店裏隻剩下江眠和角落裏雷打不動的陸秉鈞。
恐慌和無助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她的口鼻。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辛苦搭建起來的小世界,是如此不堪一擊。
“是寵樂園,”她的聲音發抖,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哭腔,“一定是他們幹的!”
陸秉鈞終於從他的財務報表裏抬起了頭。
他沒有理會江眠的猜測,隻是伸出手:“SOP流程記錄,拿來我看看。”
江眠愣了一下,從抽屜裏翻出那個記錄本。陸秉鈞接過,一頁頁地翻看,速度很快,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細節。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
“週二晚上十點,後廚地麵消毒。執行人簽字,空白。”
“週三下午三點,通風係統濾網清潔。執行人簽字,空白。”
江眠的臉刷地一下白了。那兩天,因為對麵開業,店裏生意慘淡,她心煩意亂,加上隻有自己一個人,忙起來就忘了補簽。
“任何疏忽,都是遞給對手的刀子。”陸秉鈞把本子合上,聲音裏沒有責備,隻有陳述事實的冰冷。
他沒有再看江眠一眼,直接拿出了手機,撥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
“王律師,一小時內,帶你的團隊到我發你的定位。”
第二個。
“我是陸秉鈞。找你們最好的環境評測組,帶上PM2.5、菌落檢測的全套裝置,立刻過來。”
第三個。
電話接通,他隻說了一句。
“幫我查一下,是誰動的手。”
結束通話電話,整個貓咖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不到一個小時。
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門口,下來三個西裝革履、拎著公文包的男人,為首的對著陸秉鈞微微頷首:“陸先生,王律師團隊。”
緊接著,一輛印著“環科檢測”的麵包車也到了,下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抬著各種江眠見都沒見過的精密儀器。
他們分工明確,行動迅速。
律師團隊直接把那張整改通知書當成了卷宗,逐字逐句地分析其中的法律用語和程式漏洞。
環境評測專家則開始對店內空氣、吧檯表麵、貓爬架角落進行采樣和現場資料分析。
江眠徹底看傻了。
她像一個誤入高階戰場的平民,看著陸秉鈞調動著她無法想象的資源,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專業力量,去對抗一張小小的A4紙。
這時,陸秉鈞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螢幕,是一條資訊。
“舉報人查到了,一個上週來店裏的顧客。賬戶裏憑空多了一筆錢,但轉賬方是海外空殼賬戶,線索斷了。”
對方的手法,比想象中更幹淨。
江眠看著陸秉鈞冷硬的側臉,看著那些在她小小的店裏穿梭的精英人士,再想想自己因為疏忽而留下的記錄空白……
一種巨大的、無力的感覺攫住了她。
她不是輸給了對手的陰險,而是輸給了自己的無能。
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
陸秉鈞察覺到了身邊的異樣,側過頭。
看到她哭,他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深藍色手帕,沒有遞給她,而是直接、有些生硬地按在了她的臉上,蓋住了她的眼睛。
“不準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眼淚擦幹,去看專家團隊如何取證,學習危機處理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