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開業音樂,像攻城錘一樣,一下下砸在眠眠貓咖的玻璃門上。
街對麵,“寵樂園”的門臉張揚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紅毯、花籃、閃光燈,還有拿著話筒聲嘶力竭的主持人,把整條街的注意力都吸了過去。
江眠站在吧檯後,看著自家店裏空蕩蕩的座位,再看看對麵鼎沸的人聲,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是要我死啊。
“寵樂園”的開業酬賓活動,簡單粗暴,刀刀致命。
充一千送一千。
全場寵物用品五折。
免費體驗一次寵物SPA。
每一個字眼,都精準地戳在周邊養寵人士的G點上。江眠眼睜睜看著幾個前兩天還來店裏擼貓的熟客,此刻正興高采烈地在對麵排隊充值。
背叛感不強,但挫敗感幾乎要把她淹沒。
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黃金營業時間,江眠的貓咖隻進來三位客人,還都是點完咖啡就匆匆離開,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後台的營業額,三個小時,一百零八塊。
“我們必須做點什麽!”江眠終於忍不住了,她衝到角落裏那個雷打不動看報表的男人麵前,“打折,或者買一送一,我們不能就這麽幹等著!”
陸秉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筆記本的觸控板上滑動,聲音平得像一杯靜置的白水。
“那是最低階的價格戰,自損品牌價值。”
“品牌價值?”江眠氣笑了,“陸叔叔,再沒有客人,我的品牌就直接歸零了!連店都要沒了,還談什麽價值?”
陸秉鈞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工作。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江眠焦灼的臉上,然後緩緩轉向那些在貓爬架上打盹、在窗邊曬太陽的貓。
“我問你,這家店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麽?”
江眠一愣。
“是……是貓?”
“是價格,還是這些獨一無二的生命?”陸秉鈞反問,語氣裏沒有絲毫情緒,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江眠混亂的思緒。
他沒給江眠回答的時間,直接下達了新的指令。
“從現在開始,暫停營業兩天。你的任務,給店裏每一隻貓,建立一份詳細的檔案。包括健康狀況、性格、癖好、被救助前的故事。我要一份能讓客人記住它們的‘貓咪說明書’。”
江眠徹底懵了。
火燒眉毛了,他不讓她去救火,反倒讓她去後院種花?
“這有什麽用?”
“執行。”
陸秉鈞隻說了兩個字,便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螢幕。
江眠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她看著這個男人冷硬的側臉,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她認命地拿起紙筆,坐到貓咪中間。
起初是煩躁的,敷衍的。但當她開始記錄,筆尖觸碰到紙張,那些與貓咪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便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橘子,五歲,公公。特長是幹飯和碰瓷,被前主人遺棄在垃圾桶旁,所以極度沒有安全感,睡覺必須抱著東西。”
“警長,三歲,英短。性格高冷,不喜歡被抱,但如果你坐著不動超過十分鍾,它會主動過來用尾巴勾你的手腕。”
“煤球,一歲半,玄貓。最喜歡偷偷蹭穿深色西褲的客人,因為它第一任主人就是一位每天穿西裝的先生……”
寫著寫著,江眠的心,竟然慢慢靜了下來。
兩天後,陸秉鈞將她手寫的資料全部掃描,設計成了一疊疊巴掌大的精美卡片,卡片正麵是貓咪的萌照,背麵就是江眠寫的“貓咪說明書”。
每一張桌子上,都放了一個小小的卡片架。
重新開業。
店裏依然冷清,但江眠的心態卻變了。
下午,一個穿著考究的男人推門而入。他沒看貓,也沒看選單,眼神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在店裏掃視了一圈。江眠認得他,是“寵樂園”的運營總監,開業典禮上就站在C位。
男人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然後拿起桌上的卡片,快速翻閱著。
江眠看到,他的嘴角,撇出一絲不屑。
那種眼神她很熟悉,是資本對小作坊手工藝品的輕蔑。
男人喝完咖啡,便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經過一個貓爬架時,一隻通體烏黑的貓,悄無聲息地跳了下來,用身體輕輕蹭過他的西褲褲腿。
動作自然,且親昵。
男人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到那隻黑貓正仰頭看著他,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的視線,鬼使神差地落回了自己剛剛放下的那張卡片上。
卡片上,一隻一模一樣的黑貓照片旁,寫著一行小字。
“我是‘煤球’,最喜歡偷偷碰瓷穿深色西褲的客人,因為第一任主人就是這樣穿的。”
男人的表情,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