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坐起身,借著床頭昏黃的燈光,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晚上十點零六分。
這還真是……好時候啊。
周毅閉了閉眼,像是要把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所有慌亂都給壓迴心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周毅已然恢復了一貫的深沉與平靜。
戰局開啟了,能不能跨過這道坎就看今晚了。
周毅掀開被子,腳踩進拖鞋裡,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
「領頭的人是誰?」
「祁同偉祁廳長親自帶的隊。」
周毅正在扣睡衣釦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知道了,讓他在門口等著。」
周毅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慢條斯理地往身上套。
釦子一粒一粒地扣好,連最上麵風紀扣都沒落下,甚至又對著穿衣鏡整理了一下領口。
既然躲不過,那就體麵地迎上去。
哪怕前麵是斷頭台,也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整理好一切之後,周毅緩步走到了門邊。
他的手握住冰涼的黃銅把手,停頓了半秒,然後才向下一壓。
「吱呀——」
當周毅推開堂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一股冷風夾著雨絲撲麵而來。
祁同偉就站在廊下的燈影裡,看到周毅出來,他立刻快步上前。
祁同偉微微躬身,臉上堆滿了歉意:「周老,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您休息。」
周毅就一見祁同偉這個反應,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沒有傳開。
「祁廳長。」
周毅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剛被吵醒的慵懶和不滿。
「大半夜的搞出這麼大陣仗……是有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嗎?連覺都不讓人睡安穩了。」
「周老,真是不好意思,實在是萬不得已。」
祁同偉苦笑著,姿態放得很低。
「今天下午,我們漢東省內部召開了緊急會議。因為侯亮平的貪腐問題,那邊的意見一直都沒有統一下來,幾位領導都已經僵住了。」
「大家想著您是我們漢東的重大行政決策專家委員,又是……那樣德高望重的身份。這關鍵時候,還得請您過去坐鎮,給大夥兒拿個主意。」
祁同偉這話說得漂亮,周毅也知道他不知道內情。
對於周毅而言,此舉與半夜提審自己沒有任何的區別。
周毅沒接茬,隻是微微側過身,讓朱田進屋給他拿件防風大衣。
「沙書記的意思?」
周毅挑了挑眉,像是隨口一問。
祁同偉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是劉省長提議的。」
劉震東?
周毅正在係大衣釦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那麼一下。
在漢東的政壇上,劉震東這個名字存在感並不算太強。
畢竟,劉震東馬上就要到齡退休了,平時就像個透明人一樣。
他不摻和沙瑞金的事情,也不怎麼搭理高育良的漢大幫,甚至跟周毅的交集也是少之又少。
偶爾在會上碰麵的時候,劉震東也隻是遠遠地跟周毅打個招呼,從來不摻和進來。
對於劉震東而言,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平穩落地。
「原來是劉震東啊……」
周毅把最後那顆釦子扣好,意味深長地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
「既然你們的遇到瞭如此的問題,那我確實應該跟你走一趟。」
周毅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心裡忍不住想著。
這走了之後……還能回來嗎?
「小朱,雨天寒氣重,熬點薑湯備著,我回來的時候喝。」
「好的,周老。」朱田恭敬地說道。
周毅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隻是抬腳朝著雨幕走去。
祁同偉連忙撐開傘,小心翼翼地跟在側後方,為周毅抵擋了大半的風雨。
祁同偉單位的專車早已停在院門口,引擎都沒有熄火。
車燈像是兩把利劍,刺破了漆黑的雨夜。
周毅上車前,掃了一眼四周。
好傢夥!
院子外麵的陰影裡,至少停了兩輛特警的衝鋒車。
雖然沒亮燈,但那種肅殺的氣息,隔著雨幕都能聞到。
這個會議的級別可真高啊,就連安保都如此到位。
但周毅沒有絲毫的慌張,而是快步走上了車。
車廂裡開著暖氣,卻讓人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周毅靠在後座的真皮椅背上,腦子也不免高速運轉了起來。
劉震東……
周毅忽而想起,自己今天下午查閱李忠山檔案的時候,發現了劉震東的身影。
大約是在二十年前,劉震東給還在地方任職的李忠山當過五年的秘書。
這層關係雖然久遠,但卻是劉震東最硬的一條線,以至於讓他坐上瞭如今的位置。
周毅不由自主地想著,李忠山為什麼要動用劉震東這麼個老部下,搞出這麼大的一個陣仗把自己給請過去開會。
這說明什麼?
或許,在李忠山的眼裡,周毅這個周東元的後輩還有些利用價值。
又或者說,這本身就是一場戲。
一場做給漢東所有人看的戲,一場敲山震虎的戲,也可能是一場對周毅的麵試。
想通了這一點,周毅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反而落了一半。
事已至此,周毅不怕自己被上層利用,就怕在他們眼裡自己沒價值。
「同偉啊。」
「誒!」祁同偉立刻回頭,笑著說道,「周老,您吩咐。」
「這次會上,除了討論侯亮平同誌的問題,還有別的嗎?」
「沒了,主要就是這個。」祁同偉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省裡想要動侯亮平,但還在斟酌。季昌明也被叫過去了,據說他已經舌戰群儒一下午了。」
「劉省長是什麼態度?」周毅追問道。
祁同偉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雖說這次會議是劉省長主持的,但他好像沒有特別的想法,隻是讓我給會議增加人手戒嚴。」
戒嚴?
周毅沒有再多問下去,而是靜靜地看著車子不斷地靠近省委大院。
平日裡,這個時候的省委大樓早就該是一片寂靜。
可今晚,整棟大樓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正如祁同偉所說的一樣,武警崗哨明顯加了一倍,連隻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周毅下了車,拒絕了祁同偉想要攙扶的手,邁著穩健的步子走了進去。
會議室在三樓,周毅一路走過去都能夠看到站崗的人。
這陣仗……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