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省委大樓這麼大的陣仗來說,換個普通的騙子,早就不打自招了。
但周毅卻是相反的,陣仗越大,他越心安。
畢竟,抓他周毅隻需要一個小片警就夠了,用不著這麼大的陣仗。
當周毅走到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站在門口的人員恭順地將門開啟了。
偌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漢東最有權勢的那幾個人。
沙瑞金坐在正中間,他的左手邊是劉震東,再往下是高育良、李達康、田國富、季昌明…… 追書就去,.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門開的那一剎那,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射了過來。
周毅邁步走入,渾身上下都透露著閒庭信步的鬆弛感,就好像是深夜來老友家喝茶敘舊一般。
「周老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那個足以讓周毅心裡大石頭落地的畫麵出現了。
隻聽一陣嘩啦啦的聲音,椅子挪動,在場的人接二連三地站了起來。
李達康站起來了,高育良站起來了,沙瑞金站了起來,就連劉震東也忙不迭地推開椅子。
當周毅看到劉震東臉上堆著笑,帶著幾分討好和敬畏的笑容之後……
周毅眼底深處那最後的一絲緊繃徹底消散,腦子裡隻剩下了兩個字。
穩了!
李忠山沒有把那條絕密資訊告訴劉震東。
這也符合那些大佬的行事作風。
天威難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沒道理把底牌隨隨便便亮給下麵的人看。
劉震東既然還不知情,那這個局……他周毅就是唯一的莊家。
周毅臉上的表情越發從容,目光溫和地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視線在劉震東臉上停留了半秒。
隨後,周毅微笑著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都坐,都坐。」
「都是老同誌了,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禮節。」
雖然周毅這麼說了,但眾人也沒有立即落座,而是笑容滿麵地看著周毅。
沙瑞金極有眼力見地拉開了他右手邊的空位:「周老,您請坐。」
待到周毅落座之後,眾人這才陸陸續續坐下,極有規矩。
周毅一落座就察覺到了細微的不對勁,在他正前方的盆栽裡,藏著一個微型針孔攝像頭。
在這種級別的會議上,出現這種東西,而且還是這麼敏感的時候……
說不準,李忠山那些人就在螢幕前看著呢。
周毅並沒有任何躲閃的動作,而是朝著攝像頭的方向,頷首微笑。
「瑞金書記啊。」
周毅側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沙瑞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這外頭雷雨交加的,你們這屋裡的氣氛比外頭還嚴肅,發生什麼事了?非得把我這把老骨頭從被窩裡拽起來湊熱鬧?」
「周老,您就別拿我開涮了。」沙瑞金苦笑著搖了搖頭,親自給周毅麵前的茶杯續了點熱水,「這不是後院起火,急需您這位救火隊長來給指條明路嘛。」
說完,沙瑞金收斂了笑意,轉頭看向坐在末位的季昌明。
「昌明同誌,你就把情況再詳細匯報一遍。記住,實事求是,有一說一。」
季昌明苦笑了一聲,但也隻能硬著頭皮,開啟麵前那份厚厚的檔案。
「周老,各位領導。事情是這樣的……」
季昌明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蕩,帶著老機關特有的四平八穩和字斟句酌。
「我們接到了大風廠老闆蔡成功的實名舉報,稱反貪局局長侯亮平同誌收受巨額賄賂。涉案金額……暫定為四十萬元,以及部分名貴菸酒、字畫。」
「目前,我們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
季昌明一邊說,一邊讓工作人員將幾張照片投影到了大螢幕上。
照片很清晰。
有銀行轉帳流水的影印件,有侯亮平收下幾箱茅台酒的畫麵,甚至還有一張侯亮平和蔡成功勾肩搭背的照片。
「證據指向性很明確。」季昌明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同誌們,這其中的疑點也不少啊。」
「哦?什麼疑點?」
李達康冷哼一聲,手裡那支鋼筆重重地敲在桌麵上。
「昌明同誌,這照片拍得這麼清楚,流水帳目一分不差,還有什麼好疑的?」
「難不成這照片是ps的?」
「還是這銀行流水是偽造的?」
這段時間,李達康可謂是憋著一肚子火。
自從那天在機場高速路被侯亮平當眾截停專車之後,李達康就覺得侯亮平的水平和能力都不行了。
縱然李達康成功將歐陽菁移交到了呂梁的手裡,勸說她積極配合組織的調查,並且也已經成功離婚了。
但這一係列事情依舊給李達康帶來了極度不好的政治影響,甚至極有可能影響到他未來的升遷。
這口氣,李達康一直憋到了今天。
自從下午,劉震東主持會議,要公開商討如何處理侯亮平之後……
李達康的炮火就沒有停下,始終堅持要把侯亮平給規下來,再慢慢調查。
「達康書記,您先別急啊。」季昌明說道。
李達康瞪了一眼季昌明,不爽地反問:「我急了嗎?」
季昌明不慌不忙,臉上掛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職業微笑。
「我接下來要說的,正是問題所在。關於侯亮平同誌的貪腐證據鏈確實完整,甚至可以說太完整了,完整得就像是有人精心準備好了一樣。」
「但是!!!」
「在邏輯鏈上,這是講不通的。侯亮平同誌是從最高檢空降下來的幹部,他的妻子是鍾小艾,嶽父是鍾正國。」
「我們實話實說,侯亮平缺這四十萬嗎?缺那些菸酒,字畫嗎?為了這點身外之物,就把自己大好前程給毀了?這不符合常理嘛。」
「再說了,歐陽菁的審理還沒有結束,劉新建的審訊正到了關鍵時刻。在這個節骨眼上,辦案人突然倒了……」
「我們不得不思考,這裡麵是不是有人在故意設局?是不是想通過搞倒侯亮平,來掩蓋更大的問題?這種可能性,我們不能不防啊。」
季昌明這一手太極推手玩得爐火純青,既承認了證據,又用邏輯把證據給架空了,明裡暗裡都在保侯亮平。
「邏輯?」
高育良也坐不住了,慢條斯理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