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冇有迴避司昌的目光，反而迎著那道鋒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真神不敢當。」周毅笑了笑，一臉淡然，「倒是司昌同誌對我如此重視，實在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啊。」
司昌放下茶杯，含著笑容看著周毅，但說出口的話卻不怎麼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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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同誌，既然我們現在都坐的這麼近了，那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紅牆內那幾座大樓，我不敢說事事都瞭解，但大概的事情還是能摸清的。」
「周毅同誌，我有些好奇，離得辦公室到底是在北樓的那幾層，還是在那座不起眼的小紅樓裡？」
司昌此話一出已經不能稱之為試探了，而是直接朝著周毅談判了。
甚至於，司昌就直接說周毅是個冒牌貨了。
周毅看著司昌那張寫滿了審視和篤定的臉，並冇有絲毫的慌亂，依舊是露出了淡定的笑容。
早在沙瑞金來邀約之前，周毅就收到了係統的提醒，司昌調閱了周毅的個人檔案。
就跟李忠山調閱的時候一樣，上麵顯示的是周毅的真實資料。
無戶籍、無過往履歷、最後的身份資訊更改是來自漢東省京州市光明區公安分局。
因為早有準備，所以周毅不慌不忙，甚至還喝了一口茶水。
「司昌同誌，誰告訴你我在紅牆內任職的？」
周毅笑著反問道，語氣依舊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這還需要誰告訴我嗎？ 現在整個漢東，甚至京城的圈子裡都在傳……」司昌笑了笑，「說你周毅現在是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享受著副部級的待遇。」
「就在這個訊息傳出來的前一天，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正好空出來了一個。不過，我並冇有在任何的名單裡麵看到過『周毅』這個名字。」
「不僅僅是這個副主任，之前外麵還說你是社會發展司的司長。但內部資料顯示，那個位置已經空缺大半年了，我也冇有在任何的檔案名單裡，見到過『周毅』這兩個字。」
司昌死死盯著周毅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麵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但是，冇有。
哪怕司昌就差直接說周毅冒充國家重要機關工作人員了，但周毅依舊是處變不驚的樣子，完全就冇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影響。
這一下……輪到司昌的心裡拿不準了。
雖說周毅並冇有出現在名單裡，但他頂著的每一個名頭……恰恰都是正好空缺出來的位置。
縱然司昌已經坐上了第三把交椅，原則上和理論上都不應該有任何事情是瞞著他的。
但現如今，這個特殊情況出現了，而且各方麵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但凡換成任何一個騙子，哪怕現在不崩潰，心理防線也應該塌了一大半了。
可週毅並冇有這樣做，而是輕嘆了一口氣。
「司昌同誌啊，你的工作做得確實很細緻。周毅這個名字當然冇有出現在任何的名單裡，我從未做過也從未說過自己在部委就職。」
司昌眉頭一皺：「你冇有？」
「當然冇有。」
周毅攤開雙手，極其坦然。
「所謂政研室副主任，所謂京城下來的巡視員……那是別人強加給我的頭銜，是外麵那些喜歡捕風捉影的人，自己腦補出來的。」
「至於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想……」周毅看著窗外滾滾東流的漢江，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我想，也許是因為我身上流著我們家老爺子的血吧。」
「雖然我周毅這具肉身不在那個大院裡，但我們家老爺子的精神已經深入到了每一個部門。他們學習和敬仰周東元精神，下意識就覺得周東元的血脈也將在紅牆之內。」
饒是巧舌如簧的司昌，此刻也不免被周毅的這一番話給噎了一下。
司昌原以為周毅會辯解，或者拿出更多的謊言來圓謊。
冇想到，周毅直接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周毅同誌，你這話說得……」司昌冷笑了一聲，「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的身上冇有一官半職，但卻打著周東元同誌的旗幟，在漢東各處指點江山呢？」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哪怕是陳岩石那種已經退下來的人，他在京州開第二檢察員都是不合規也不合法的，是被所有人都嗤笑的。
但周毅手裡冇有任何的實權，但卻不影響他受到眾人的敬仰，也不影響他在漢東逐步擁有著不容小覷的話語權。
周毅很清楚司昌是為什麼而來的，但他也不怕司昌這些鋒芒畢露的試探，而是正麵迎了上去。
「司昌同誌，你說的這些話……」周毅看著司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喜歡聽，非常的不喜歡。」
隨即，周毅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悲涼。
「我家老爺子，生前最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周毅頓了頓，模仿著周東元的語氣說道，「當人們開始討論我周東元究竟有多大權力的時候，周東元就迎來了他真正的死亡。」
司昌的手指猛地一顫，看向周毅的眼神也不免變得敬畏了一些。
這句話……太像了。
不是聲音像，而是那種神韻，那種透著一股子決絕和孤傲的革命者氣息。
不能說是一模一樣，隻能說是如出一轍。
周東元那些老革命家從不畏懼死亡，他們也從不覺得自己的偉大是因為坐上了多麼高的位置。
如果隻是盯著他的權力，職位和地位，反而徹底遺忘他一生所追求的理想主義，奉獻和抗爭精神的話……那就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精神消亡。
周毅並冇有停下，而是繼續說道。
「我們家老爺子是個純粹的人，他的一生都在為消除特權而奮鬥。他不恥於那種『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的舊社會習氣，所以才公開宣稱自己冇有留下任何的血脈。」
「舍小家，為大家……」周毅苦笑了一聲，「司昌同誌，這些話我本來是不想說的。但你既然都問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得不說了。」
「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整整五十多年的時間裡……我甚至連用我自己本名的資格都冇有。我隻能用著他當年化名的姓，流轉在一個又一個的基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