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昌想著,周毅肯定不是個打著幌子的政治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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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的話,周毅又怎麼敢提出這種極度消耗體力甚至隨時會喪命的極端考驗?
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有些癲狂的想法……
司昌不得不承認,周毅的身上確實是有周東元的影子。
隨之而來的,司昌眼底的那些疑慮不僅冇有減少,反而向著一種更深沉、更不可測的方向演化。
隻因為,司昌猛然發現……
自己原本以為可以看穿的這口古井,不僅深不見底,甚至還在幽幽地反光。
「嗬……」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昌那邊才終於再次出現了響動,他發出了一聲極短的笑聲。
這種超脫常理的提議,反而激起了司昌內心深處那股好勝的執念。
「瑞金同誌,我覺得……」司昌頓了頓,「周毅同誌的這個提議,還是很別致的。」
「大過年的,確實不適宜在辦公室裡拘泥於那些繁瑣的官場文章。去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風骨,去體驗一下老一輩人的豪情,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警醒啊。」
電話那頭的沙瑞金等著司昌的回話都已經等到腿肚子打顫了,甚至都還是有些雙腿發軟了。
沙瑞金想要迴應司昌兩句,但心裡慌得要死,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好在,司昌現在的注意力並不在沙瑞金的身上,而是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想法。
「瑞金同誌,你替我轉告周毅同誌,我司昌非常期待這次會麵。」司昌笑了笑,「那我們就定在漢江江口碰麵。你們漢東方麵做好安保措施,不要影響老百姓的正常生產生活。」
「至於這水遊不遊得成,最後能夠遊多遠……」
「那就要看等會兒,我和這位周毅同誌的天聊得對不對胃口了。要是興致真上來了,說不準我們還真的能一起在漢江暢遊呢。」
不等沙瑞金回話,司昌就把電話給結束通話了。
沙瑞金握著手機,保持著打電話的恭敬姿態,又在寒風中站了足足兩三分鐘。
沙瑞金的內心在狂笑,在癲狂地笑著。
瘋了!!!
這個世界瘋了。
周毅敢提議就算了,司昌竟然真的敢答應。
他們兩個小老頭子加起來,都快一百二十歲的人了……
這一大把年紀的,還真麼不沉穩嗎???
這還是冬泳嗎?
這是在他沙瑞金的生命線上,來回反覆蹦迪啊!!!
沙瑞金終於意識到了……
一場前所未有的政治颱風,即將在那冰冷的江麵上颳起。
而他沙瑞金僅僅隻是聽著就覺得戰慄,甚至連旁觀的資格都不想擁有。
……
兩個小時後,漢江。
在深冬時節,漢東省的母親河呈現出一種深邃而凜冽的蒼青色。
江麵寬闊,水流看似平緩,實則暗流洶湧,期間還夾雜著些許尚未化開的碎冰。
在此刻陰沉的天幕下,江水翻滾著讓人心悸的寒意。
江邊的觀景台周圍,平日裡的遊客早已被悄無聲息地勸離。
一輛輛掛著O牌的黑色奧迪和幾輛特警依維柯,呈扇形散佈在各個隱蔽的路口。
祁同偉穿著一件厚重的警用多功能大衣,親自站在最外圍的警戒線旁,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即使這位自詡要勝天半子的人物,此刻也老老實實地充當起了最儘職的保安隊長。
畢竟,今天要站在漢江邊的那兩尊大佛……但凡他們稍有差池,祁同偉身上的衣服就得被扒下來。
觀景台內側的貴賓休息室裡,巨大的落地窗將江景一覽無餘。
雙層真空玻璃隔絕了戶外的嚴寒,裡麵的空調開得很足,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燥熱。
茶幾上,放著三杯剛泡好的雨前龍井,茶葉在澄澈的水中緩緩舒展。
「周毅同誌,久仰大名啊。」
司昌並未像傳聞中那般威嚴霸道,反而顯得頗為儒雅。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筆挺的中山裝,甚至主動朝著周毅伸出了雙手。
周毅微笑著迎上去,握住那雙手。
他並冇有一般下級見到上級的卑躬屈膝,隻是不卑不亢地輕輕晃了兩下。
「司昌同誌客氣了。」周毅笑了笑,「大過年的,還麻煩你來漢江吹風,實在是罪過,罪過啊。」
兩人隨和地交談著,然後便在沙發上落座。
一直伴隨左右的沙瑞金也有些拘謹地坐在了側麵的單人沙發上,但他大半個屁股都是懸空的。
有了剛纔的那一出……現在的沙瑞金真就是如坐鍼氈。
沙瑞金正準備充當一下潤滑劑,說幾句場麵話暖暖場。
可司昌卻忽然轉過頭,笑眯眯地看了沙瑞金一眼。
「瑞金同誌啊,這漢江的水位監測資料、我看著……好像和去年報上來的有點出入?」
司昌指了指窗外,語氣隨意。
「你要是不忙的話,能不能辛苦一下,去下麵實地看看那個水位樁?畢竟,我們這次是來考察漢江生態環境的,那就不能隻動動嘴皮子嘛。」
沙瑞金是何等的人精?
他頓時就明白了司昌的話中深意,他是想要把自己給支走,跟周毅說一些體己話啊。
「哎,好!好的!」
沙瑞金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如釋重負地說道。
「司老您批評得對,實地調研是必須的。那我這就去下麵看看,順便再檢查一下安保死角。」
說著,沙瑞金就朝著周毅恭敬地點了點頭,然後快步退了出去。
隨著門被輕輕地關上,整個休息室就隻剩下週毅和司昌兩個人了。
甚至冇有看周毅一眼,轉身就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木門,原先的客套和寒暄也隨之離去。
司昌臉上的笑意雖然還在,但眼神裡那層溫和的濾鏡卻一點點褪去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並未急著喝。
「周毅同誌。」
司昌的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像兩把無形的刀子,直直地紮在周毅臉上。
「說起來,我這次回京州除了探親,其實最主要的……還是想來看看你這尊真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