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微微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瑞金同誌,你是不是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周毅笑了笑,十分鬆弛地說道,「我這就是個小小的提議。大自然嘛,總能讓人拋去那些繁文縟節,坦誠相見。」
「如果司昌同誌覺得不便,或者覺得江水太寒……」周毅微微擺了擺手,「那就算了!就當是我這個老頭子異想天開了。」
就算了?!
沙瑞金並冇有因為周毅收回想法而鬆了一口氣,而是後背猛地一緊。
雖然他沙瑞金惹不起司昌,但他也同樣惹不起周毅啊。
到了周毅這個層麵,這種帶有極其強烈暗示性的話語……
如果沙瑞金不照辦,或者僅僅因為他自己害怕擔責就拒絕傳達,那會是什麼後果?
那是對周毅權力和意誌的不尊重!
沙瑞金不敢賭周毅生氣的後果,趕忙站起身來,卑微地解釋道。
「不不不,周老,您誤會了。」
「您的提議……那絕對是高屋建瓴,但我這……我這不是考慮到具體的執行層麵嘛。」
沙瑞金無助地嚥了口口水,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
「周老,那……我這就去給司老打電話,把您的提議跟他說一說,徵求一下他的意見?」
周毅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闔上雙眼,點了點頭。
沙瑞金如蒙大赦,連忙從兜裡拿出手機。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穩如泰山的周毅,根本不敢在書房裡直接撥通司昌的電話。
這間屋子裡的氣場太強了,壓得他都覺得連呼吸困難了起來。
於是乎,沙瑞金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走到小院裡。
在冬天的寒風之中,他懷揣著自己那顆拔涼拔涼的心,撥通了司昌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了,沙瑞金趕緊匯報導。
「司老,您好,我是沙瑞金。」
「瑞金同誌,你見到那位周毅同誌了嗎?」
沙瑞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儘量避開書房窗戶的方向,連帶著聲音也壓到了最低。
「司老,我見到了。」沙瑞金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把您的意思傳遞給周毅同誌了,他對您的到來也表示了期待。隻不過……」
沙瑞金停頓了好一會兒,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司老,是這樣的……」沙瑞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周毅同誌今天是有去漢江考察的行程安排,他說……說與其坐在辦公室裡聊枯燥的工作,不如……」
沙瑞金輕咳了一聲,但依舊覺得自己的嗓子裡似乎堵著什麼東西,很難將那難以啟齒的話給說出來。
司昌本就很期待周毅的回覆,現在聽到沙瑞金那猶猶豫豫的樣子,司昌心裡就更加好奇了。
「不如什麼?」司昌追問道。
「周毅同誌說,不如請您……」沙瑞金一咬牙,一跺腳,算是徹底豁出去了,「周毅同誌想請您一起去漢江口走一走。」
「他還說了,如果您有雅興的話,想邀您一起……橫渡漢江,體驗一下老前輩傳下來的冬泳文化,順便考察和檢驗一下我們漢江的水質生態。」
僅僅隻是說完這些話,沙瑞金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冒煙了。
不光是汗流浹背,他甚至整個人都紅溫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極其漫長的沉默。
到了司昌那個級別,一秒鐘的沉默都足以讓人產生無數的揣測和惶恐。
如此就不要說現在,司昌沉默的時間都快要以分鐘來計算了。
沙瑞金拿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著,隻能從聽筒那邊傳來極其微弱的聲音。
沙瑞金不知道此刻的司昌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因為覺得受到了冒犯而勃然大怒。
畢竟,讓司昌在數九寒天去跳江……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像瘋子一樣的挑釁啊。
如沙瑞金所想的差不多,司昌聽到沙瑞金的回報之後,也是大受震撼。
司昌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以及極其複雜的情緒。
冬泳?
橫渡漢江?
這是司昌此次漢東之行,哪怕在腦海裡規劃了一萬遍,也絕對冇有預料到的行程。。
司昌本以為,周毅在接到自己邀約的時候,無非就隻有兩種反應。
要麼,周毅像之前逃避團拜會一樣,找個無懈可擊的藉口,比如身體不適等由頭,直接避而不見。
要麼,周毅迫於壓力,硬著頭皮迎戰。在辦公室的茶桌上,用那些圓滑的官場太極,來抵擋自己的步步緊逼。
前者說明周毅做賊心虛,後者說明周毅心機深沉。
不管是哪種,司昌都是要好好治一治這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麵冒出來的周東元後人。
可是現在……
冬泳?!
在這個寒風刺骨的時節,周毅竟然提出這種極其帶有侵略性和挑戰意味的提議。
饒是司昌,他的心裡也無法淡定,猛地翻滾起一陣駭浪。
這是在挑釁我嗎?
可為什麼偏偏是去漢江冬泳呢?
難不成,周毅知道我平生最喜效仿那位偉人的豪情?
一個又一個的想法從司昌的腦海裡冒出來,但也一一被他給打消了。
誠然,司昌喜歡冬泳,而且一直在保持著高頻次的健身鍛鏈,就是為了冬泳做準備的。
但這是司昌極其隱秘的私人愛好,除了他身邊極其親近的幾個人,甚至連同級別的許多同僚都未必清楚。
周毅是從哪裡得知這等私密資訊的?
更讓司昌感到震驚的是……這份提議背後透出的極致的自信和底氣。
要在漢江刺骨的冰水中橫渡,司昌常年鍛鏈,他對自己的強健體魄是相當自信的。
可週毅的自信是哪裡來的?
周毅就不怕死在漢江嗎?
或者說,周毅就不怕他司昌在漢江有個閃失嗎?
僅僅隻是想著這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司昌就忍不住在心裡長嘆了一口氣。
司昌原本還自信滿滿地以為,自己對周毅的這場試探絕對會大獲全勝,三兩句話就能夠看出周毅是真是假。
可司昌怎麼都冇有料到,自己連周毅的麵都冇有見到,他的最強大腦就差點被周毅給乾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