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人已經走光了,隻剩下正在收拾檔案的幾個工作人員,但他們見周毅有話和劉震東說,也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指示談不上。就是覺得……有些感慨啊。」周毅嘆了口氣,語氣幽幽。「今晚這場戲,唱得好啊。有人搭台,有人唱戲,還有人……在千裡之外聽戲。」
劉震東乾笑了兩聲:「周老……您這話,我怎麼聽不太明白?」
見劉震東還在裝傻,周毅隻是微微抬眼。
「震東啊,你也是老同誌了,有些事……我想,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周毅沒有解釋也沒有戳破,隻是從隨身攜帶的那個黑色公文包裡,取出了一個牛皮紙包裹的薄冊子。
冊子很舊,邊角都磨損了,散發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味道。
「前些日子,收拾屋子,發現了一個老物件。這裡麵是……」周毅抿了抿唇,「忠山同誌的父親,當年寫的第一篇調研筆記,上麵還有我們家老爺子的批閱。」
周毅摩挲著那泛黃的封皮,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懷念與滄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那時候條件艱苦啊,連張像樣的紙都找不到。這中間夾著的一張合照,還是當年李老拿著借來的海鷗相機,讓我幫忙給他們拍的合照。」
聽到周毅這話,劉震東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
他他他……他管李忠山叫忠山同誌???
「本來是想留個念想。」
周毅嘆了口氣,把那個冊子輕輕放在了劉震東的手裡,順勢拍了拍他的手背。
「但既然你跟忠山同誌走得近,那就勞煩你跑一趟,幫我把這東西帶給他。」周毅笑了笑,「這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哦!對了。」周毅微微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很低,「勞煩你順帶著,幫我給他帶幾句話吧。」
「漢東這塊試驗田,土質不錯,水土也服。我這把老骨頭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種地的手藝還沒丟。打算再深耕幾年,種出點像樣的莊稼來。」
說完,周毅沒有再看劉震東那張已經完全呆滯的臉,而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步伐穩健,脊背挺直。
直到周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劉震東纔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沉甸甸的舊冊子,感覺燙手得厲害。
還不等劉震東反應過來,他的手機就已經響了起來。
劉震東看了一眼來電提醒,慌不擇亂地接通了電話。
「老領導。」
那邊沒有說話,隻有沉穩的呼吸聲。
劉震東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地匯報導:「會議已經散了,季昌明也已經被漢東巡查組的人帶走了。」
「還有……周毅周老托我給您帶一樣東西,說是您父親寫的第一份調研筆記。」
「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波瀾不驚,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冷漠。
「我都看到了。」
「你把那篇筆記收好,找個時間給我送過來。」
聽到李忠山的吩咐之後,劉震東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正對著周毅位置的那個盆栽。
「好……好的!老領導,正好我明天要去給您匯報工作,正好親手把東西交到你的手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悠悠地喊了一聲。
「劉震東……」
「在的,在的!我聽著呢,您說。」
「我依稀記得,你……稍微長我幾歲,是不是快六字打頭了。」
聽到李忠山丟擲的問題,劉震東臉上的笑容也變得不自然了起來。
按理來說,他們現在聊起年齡應該是輕鬆愜意的,但畢竟還在崗位上……
尤其是對於劉震東這個級別的幹部來說,年齡就算稱之為紅線也不為過。
劉震東即將麵臨到齡退休,最近一直都想著平穩落地,對工作方麵……確實有那麼一些些的懈怠。
劉震東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您記性真好,其實生日已經過完了,一切都從簡,隻是和家人吃了一頓飯,絕對沒有超規格。」
劉震東笑了笑:「也就是承蒙組織信任,這把老骨頭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再發點光和熱。」
「嗯。」
李忠山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你的身體呢?身體還吃得消嗎?」
「吃得消!我的身體還吃得消!」
劉震東連聲答應,聲音提高了幾分。
「上個月剛體檢,除了血壓有點高,其他指標都正常。謝謝老領導關心,您的身體……?」
「我沒變,還是老樣子。」
李忠山淡淡地打斷了劉震東的寒暄。
緊接著,電話那頭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劉震東握著手機的手心開始滲出汗水,那種等待宣判的滋味並不好受。
過了幾秒鐘,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震東,既然你的身體還行,那就站好這最後一班崗。」
「現在的漢東正是發展的關鍵期,瑞金同誌到任不久,有些工作還需要時間去理順。」
「這個時候,人心浮躁是大忌,還需要你這種對漢東局勢知根知底的老同誌把控局麵。」
劉震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思索著李忠山這話的弦外之音。
不會吧!
不會吧!!
不會吧!!!
不會自己這段時間懶政怠政被老領導給發現了吧。
「平穩過渡。」
李忠山吐出這四個字之後,才意味深長地繼續說道。
「震東,你得把這個班子守好,別出亂子。尤其是周毅同誌在那邊搞的一些試點工作……」
「我剛瞭解過了,周毅在你們漢東搞的月牙湖治理工程,以及光明區靜脈產業園都很不錯。」
「既然他想在你們那塊試驗田種出點莊稼來,你就多關注關注,多動動腦子。要有拿不準的是事情,儘管給我打電話。」
見老領導沒有批評自己,反而還讓自己多跟周毅接觸接觸,劉震東那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放鬆了下來。
「是!是!」劉震東重重地點了點頭,「老領導您放心!我一定銘記您的指示,把漢東的工作搞好,為組織站好最後一班崗。」
「行了。」
李忠山似乎對他的表態還算滿意,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今天就這樣吧,抓緊時間把調研筆記給我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