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盲音響起,但劉震東依然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
劉震東僵持了好幾秒,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冷珠,看著手裡那個舊筆記本,心裡忍不住想著。
天邊有老領導盯著,身邊還有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
他劉震東要是不做點成績出來,不為組織站好最後一班崗,那就真的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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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省委大樓的門廊下,一輛黑色的紅旗已經無聲無息地滑停在台階前。
後車門被開啟,祁同偉撐著一把大黑傘,身子探出車外,幾乎是用身體替周毅擋住了飄進來的雨絲。
「周老,您慢點。」
周毅沒看祁同偉,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彎腰鑽進了車後座。
車門關上,外麵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車內開著暖氣,溫度適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薰香。
那是周毅常用的薰香,是他喜歡且熟悉的香味。
祁同偉迅速收傘,他並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繞過車尾鑽進後座。
他拿過一個精緻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繼而雙手遞給了後座的周毅。
「周老,您今晚頂著大雨來開會,就提前給您準備了薑湯。這是剛熬好的,裡麵放了點紅糖,您驅驅寒。」
祁同偉臉上掛著討好卻又不失分寸的笑,眼神裡藏著深深的敬畏。
今晚那一幕,給他的衝擊太大了。
季昌明啊!
堂堂省檢察院一把手,又是漢東政法圈的老資格。
孫組長說帶走就帶走,一點情麵都不講。
而坐在身側的這位周老,談笑間就定人生死。
周毅接過保溫杯,熱氣升騰起來,熏得他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霧。
他抿了一小口,辛辣中帶著甜味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胃也舒服了不少。
「有心了。」
周毅淡淡地說了一句,摘下眼鏡,一邊擦拭,一邊隨口問道。
「同偉啊。」
「哎,周老,我在。」
祁同偉連忙挺直了腰背,卻不敢亂動,時刻準備聆聽教誨。
「這薑湯不錯,火候到了。」
祁同偉笑了笑,附和道:「您喜歡就好,以後我……」
「山水莊園的股份,你那兒還有多少?」
周毅冷不丁來了一句,問題來得毫無徵兆,語氣更是平淡得就像是在問『這薑湯裡放了幾塊糖』。
可聽在祁同偉耳朵裡,卻無異於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天靈蓋上。
「嗡——」
祁同偉隻覺得腦子裡一陣轟鳴,手猛地抖了一下,腿也跟著軟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頭,驚恐地看著周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山水莊園的股份結構極其隱秘,那是高小琴一手操作的,明麵上和他祁同偉沒有任何關係,甚至連轉帳記錄都經過了十幾層洗白。
周毅……怎麼會知道?!
還問得這麼露骨?
「咳……咳咳……」
「周……周老,您……您這是聽誰……聽誰胡說八道啊?」
祁同偉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腦子裡像是塞了一團亂麻,拚命想找詞兒。
「我就是偶爾去那兒打打球,放鬆一下。那就是個普通的……」
周毅沒有看祁同偉,隻是低頭吹了吹保溫杯裡的薑湯,彷彿對祁同偉的反應視而不見。
但他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下,輕輕壓了壓。
僅僅隻是一個很輕的動作,周毅就把祁同偉的話全堵回去了。
周毅轉過頭,隔著鏡片看著他,那眼神……太平靜了。
他對祁同偉沒審視,沒指責,就透著一股子『別演了』的淡漠。
「同偉,這種話,你是打算騙我,還是騙你自己?」
周毅頓了頓,語氣裡甚至帶了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做人,做事,得守住底線。」
「底線要是破了,天也就跟著漏了。」
麵對周毅的訓斥,祁同偉低下了頭。
在那種近乎全知全能的目光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可笑。
要是再解釋下去,反倒是像個跳樑小醜。
季昌明剛被帶走,難道下一個就是……
「周老,我……我錯了。」
祁同偉嗓音嘶啞,認得很乾脆。
他是聰明人,知道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麵前,跪下坦白是唯一的活路。
周毅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光滑的杯壁。
「錯了就要改。」
周毅的聲音忽然柔和了一些,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推心置腹的長者姿態。
「同偉啊,我知道你是個有能力的人,也知道你以前受了不小的委屈。有些偏激,想走捷徑,這我也能理解。」
「但是……」周毅頓了頓,「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查不到的帳。你那些看似天衣無縫的設計,在高處的人眼裡,也不過是篩子。」
「山水莊園是個雷,遲早就是要炸的。你不要耍那些小聰明,得把格局開啟,抓緊時間把山水集團的股份給退掉。」
祁同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周毅的處理方式竟然這麼……輕描淡寫?
退了?
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的財富啊!
但祁同偉沒敢說話,隻是看著周毅,等待著下文。
他莫名覺得,周毅絕不會無緣無故讓他割肉。
「把那邊的爛攤子收拾乾淨,該斷的斷,該舍的舍。」
周毅擰緊保溫杯,將它輕輕放在旁邊的座位上,身子往後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但他的聲音沒斷,還在悠悠響起。
「你把手腳洗乾淨了,我纔好幫你圓夢。」
周毅的這一句話,比剛才那句質問更讓祁同偉震撼。
圓夢?!
祁同偉整個人都僵住了。
副……副省長???
這是祁同偉做夢都想爬上去的位置!
但他努力了這麼多年,處處碰壁,甚至一度絕望。
而現在,周毅就這麼輕飄飄地許諾給他了?
「周……周老,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祁同偉的聲音在發顫,這次是因為激動,是因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周毅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淡笑。
「我這人,從不開玩笑。」
「我和上麵通了個氣,這次來漢東就是要來種莊稼的。」
「好莊稼需要好刀來護著,但這把刀不能生鏽,更不能沾了不該沾的髒東西。」
「同偉,你懂我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