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張璿來到這個時空後,第一次真正置身於這個真實的世界。還未離開別院,就看到了停到外麵的馬車。
這大概是周秉正現如今能湊出的最好的一輛,木板還算厚實,遮風的簾子也完好,但依舊殘留了不少舊色。
周秉正在一旁還有些不好意思,將自己藏在那身半舊的官袍下。倒是趙文清雖然來了,隻是規規矩矩行禮,絲毫不提當時二人曾談的那些顛倒綱常的事情。
甚至,趙文清有些躲避張璿,將自己矮身在周秉正身後,無言的說清楚了自己的選擇。
張璿沒有關注兩人,她的目光落在的駕車的馬身上。不同於從州府來的徐茂所乘坐馬車,哪怕是張璿再對馬沒什麼瞭解,也知道不是匹好馬。
毛色灰暗、骨架嶙峋,身上套著磨損的皮挽具,步伐遲緩而穩定,鼻孔噴出團團白氣,很快消散在清冽的晨霧裏。
車夫是個沉默的中年漢子,穿著半舊的短褐。也是周秉正給安排的人,至於周明遠,並不與張璿一路,而是過幾日後才會前往州府。
“貴人,此去州府,需兩三日行程。”徐茂的師爺上前,帶著秉公辦事的告知。卻沒有問張璿習不習慣,而張璿也沒有吭聲,隻是嗯了一聲,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她很清楚自己沒得選擇,讓徐茂和自己換車廂,還是同乘的可能性都不大。
總比自己的雙腳走,來的好。
張璿苦中作樂的想到,便已經上了馬車。她感覺到身後人的打量,藏著比趙文清更大的不忿。
坐入車廂內,不得不說柳氏細心,在暗格之中準備了糕點與水。但張璿此刻半點也無觸碰的心思,而是靠在廂壁,伸出手指,小小的輕微的勾起車窗的布簾,透過一角去親眼見識這片陌生的天空。
入目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甚至難以描述的舊色。像是加了黃昏的濾鏡,壓的人心口死氣沉沉的。鼻尖傳來的,是泥土的濕腥,甚至還有馬匹身上的味道。
張璿再一次無比的懷念現代,懷念那個寬闊的柏油馬路。想念風馳電掣的汽車,甚至給她一個小電驢都比在這上麵坐著要強。
土路是渾濁的黃褐色,被車輪和腳步壓實,又被臨海縣一如既往的濕氣浸潤,顯得泥濘而黯淡。
路旁的房屋低矮,土牆或木板牆大多斑駁,瓦片是深灰或青黑色,不少地方覆蓋著厚厚的、濕漉漉的苔蘚。偶爾有略齊整些的磚石牆麵,顏色也是沉暗的。
至於路?
根本談不上平整,深深淺淺的車轍印交錯縱橫,馬車輪子時不時陷進去又爬出來,帶來一陣劇烈的顛簸。
路麵上散落著碎石、枯枝,還有不知名的汙漬。再往更遠處眺望,大概隻有通往碼頭或更熱鬧街市的方向,路況稍好,但也隻是相對而言。
褪去了現代鏡頭下的質感,並不存在多光鮮亮麗的景色。相反,在馬車駛向官道時,依稀隻能看到幾個一閃而過的人影。
張璿強忍著馬車的顛簸暈眩向外看去,像是多吸收幾口新鮮空氣,才能壓下胸口的嘔吐欲。
她依稀可見的人影,大多都是匆匆忙忙,身上的衣服陳舊到已經分不清是百衲衣還是補丁的地步。
不過並沒有出現古裝劇標配的賣身葬父的情節,路過的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沒有時間注意著這兩輛不屬於他們生活之中的馬車,哪怕偶爾停下,眼神艷羨褪去後,便是更深的麻木。
他們還需要為今日而生,為明日求活。
窸窸窣窣的人聲漸漸遠去,張璿也放下了簾子,下一刻就感覺到了身下的顛簸,要不是她抓的窗子死緊,都有一種要被甩出去的錯覺。
“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張璿自顧自的低語,她將自己唯一的包裹墊在身下,減少些許不適的和動蕩,心中感嘆。
那些古裝劇怎麼會有人能在馬車上看書,還看得進去。
希望他們都親自過來體驗一下,保證演技上升兩個度。
張璿自娛自樂的吐槽著,事實上坐在車上十分的無聊。掀開窗簾,外麵多是一些雜草樹木,一開始看還有幾分野趣,看多了隻覺得麻木尋常。
所以,張璿放下個人包袱,秉持著哪裏跌倒,哪裏躺下,好不容易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拿出書看。
嗯……早知道不吐槽,她現在也就這麼個解乏的樂子了。
按著車行駛計劃,今日太陽落山前需要前往驛站,否則就要錯過住宿的地方。臨海縣是離州府最遠的縣,來一趟需要一兩日,連著徐茂也不願意多來。
實在是這裏路修的不算好,有官道是有,但坑窪難平。
此地窮,也不是沒道理的。
要是張璿能說,她一定張口就是要想富先修路這句千古不變的至理名言。
但事實上是,錢了?州府為了什麼要撥款給臨海縣修路了?臨海縣有什麼地方,值得州府大花這筆錢?
沒有?那就做夢去吧。
當然,以上都是張璿內心吐槽的想法。哪怕是真實的,徐茂也不會承認。
等著張璿在馬車昏昏欲睡,隻有強迫自己進入休息狀態,才沒有那麼多不適時。張璿又被馬車驟然停而清醒,她一開始還有些迷糊,聽著外麵的說話聲下意識用現代話回道。
等意識清醒之後,又輕咳一聲,用雅言開口“知曉了。”
語畢才掀開簾子,就看著師爺已經拱手立在馬車處。張璿倒也沒糾結,從馬車上下來,還有些生疏。
師爺道“此處已至驛站,東翁請貴人先休息,明日繼續趕路。”他倒是沒問之前張璿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聽得倒是有韻律,隻是發聲倒也鏗鏘,就是不解其意。
“有勞。”張璿微微頷首,算是承了對方的情,就聽那師爺開口道。
“舟車勞頓,不知貴人可還習慣。”他自然看出來了張璿的不習慣,整個人帶著一副難言的頹唐,像是受盡了磋磨一樣。
“無妨。”張璿故作不在意,大大方方的擺手道“此處人煙稀少,道路難免不順,怎怪的了旁人。”她這副樣子,倒是讓師爺心一動。師爺開口,故作好奇詢問。
“之前貴人便說貴邦海運昌隆,不知這陸運……”他心中多有幾分比較,暗暗含著和張璿的計較。尤其是徐茂那句話言猶在耳,化為了心底的一根細刺,稍微觸碰,便紮的他心煩意亂。
“海運昌隆,這陸路自不遜色。若先生想知,日後尚有時間。”張璿的聲音倒是沒什麼變化,卻多了幾分告誡之意,敲打對方已然逾越。
那師爺沒再多問,隻是請張璿先進入驛站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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