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又如海上滔天巨浪,要將麵前的雅靜掀翻。
徐茂整個人渾身一僵,他隻感覺身上似有了什麼,讓他猛地從椅背上彈直了身體,臉上血色驟然褪去,隻剩下官袍下的一隻手,死死握住茶杯,妄圖汲取力量!
女帝……
君臨天下?!
如同一道巨錘,擊碎了徐茂腦海之中,女子相夫教子,女子柔弱,女子溫婉等種種想法。他甚至不敢想像,他有一天會對一位女子叩拜,稱其為大家,聖上。
一旁的師爺趙文清更是“噗通”一聲,直接從坐墩上滑了下來,狼狽地跌坐在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張璿,彷彿看到了什麼妖魔鬼怪!連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秉正,也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死死盯著張璿,彷彿要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就連徐茂帶來的師爺,此刻也感覺到腳軟,好似站在風口浪尖的船頭,隻能死死的扶住什麼,纔不叫他跌倒露醜。
女帝!?女子……為帝?!君臨天下?!這……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是……逆天!悖倫!聞所未聞!大雍之前的歷代王朝,從未有過!連想都不敢想!
張璿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股荒謬的無力感此刻被一種奇異的鎮定取代。
或許,這大概算是以文明為劍刃,但張璿並不準備過於深入,她隻是需要讓這個概念變得普遍,或者不值一提。
她依舊保持著那份“老神在在”,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甚至還有點你們少見多怪的輕慢味道:
“我曾言,欲往沙熊國,再轉道歐羅巴聯邦。”她目光掃過徐茂那張因極度震驚而無血色的臉,之前如果說是威嚴,現在卻是滑稽。
“那歐羅巴聯邦,便是由伊麗莎白女王掌權,女王在位數十載,勵精圖治,開疆拓土,其國威之盛,遠播四海。”
“伊麗莎白……女王……”徐茂下意識地重複,聲音乾澀嘶啞,彷彿每一個字都燙嘴。
“不止如此,”張璿繼續投下重磅炸彈,“便是那沙熊國,其北方巨熊之鄰,”她刻意加重了“鄰邦”二字,“亦有一位鐵血女皇!名喚……葉塔捷琳娜。其手腕強硬鐵血,行為之悍勇,便是我邦,若學經史子集時,亦少不了瞭解對方。”她用了“鐵血”二字,直接擊中了徐茂這類文官對“武事”既輕視又不得不承認其力量的心理。
“徐大人也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史官記史,是以史為鑒。”
張璿帶著一種看愚昧的不自覺傲慢,她甚至故意放輕鬆了動作,如數家珍道:
“在我邦看來,並非奇聞。便是我泱泱華夏,青史煌煌,前朝,亦有女子臨朝稱製,掌一國之權柄,國號大周,尊稱……則天皇帝。女帝以日月領空為名,名曰武曌,武皇帝。”
“武瞾……武皇帝……”徐茂喃喃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尊號,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攪成了一鍋漿糊。大周?武皇帝?女子……稱帝?!還用了“皇帝”尊號?!這……這簡直顛覆了他對皇權的理解。
“更遑論,”張璿彷彿嫌刺激不夠,繼續列舉,“即便非稱帝,亦有劉太後等賢德之輩,輔佐幼主,垂簾聽政,保國安民,功績斐然。”她說的輕巧,卻又是故意給對方台階下。
她看著徐茂那失魂落魄、彷彿世界觀徹底崩塌的樣子。張璿才漫不經心的拋下最終的判語:
“我朝向來與外邦往來密切,互通有無。凡女子入學,日後經商,從醫,乃至從政,其能,其才,其德,不遜色於男郎。”她用了“男郎”這個相對文雅的詞,但語氣中的肯定不容置疑。“我邦萬國來朝,大國氣象,自是開明強勝。”
張璿驕矜的揚起下巴,帶著天朝上國對位開化蠻邦的潛意識鄙夷。然後,她丟擲了對徐茂這種“家天下”思維最核心的一擊:
“至於……繼承人,”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種近乎常識性的傲然,“我朝向來……隻看是否為第一順位繼承的嫡親血脈,再看其能力品性如何!至於……性別?”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彷彿在說那都是老黃曆了的感慨,“已是……昔年舊事,不足為慮矣。”
她似乎還嫌自己說的不夠,漫不經心道“徐大人,若是賣國求榮,無能軟弱之男嗣,和鐵血英烈,巾幗豪傑的女嗣。性別,無有分別。畢竟,我邦向來看重實幹,正所謂實幹興邦。”
她說的平靜又隨意,無意識用了些許現代漢語發言,又糾正過來。偏偏如此,偏偏這副輕蔑的隨意,反而叫人無法懷疑。
徐茂此刻像是一尊徹底風化的石像,僵坐在那裏。他的臉色由慘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又慢慢褪去,隻剩下死灰般的茫然。
他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帶著世家子弟矜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焦距渙散,彷彿靈魂都被剛才那番話徹底抽走了。
“女帝……鐵血女皇……武皇帝……第一順位……嫡親血脈……能力品性……性別……舊事……”
這些詞語,像無數把燒紅的烙鐵,在他固有的、根深蒂固的認知版圖上,瘋狂地、粗暴地烙印下全新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圖景!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在嗡嗡作響,像被塞進了一團滾燙的亂麻,又像被投入了冰火交織的深淵!
他引以為傲的世家底蘊、飽讀的經史子集、信奉的綱常倫理……在這一刻,似乎都變成了脆弱不堪的紙片,被張璿口中那個光怪陸離、卻又帶著詭異真實感的異邦世界和前朝歷史,撕扯得粉碎!
周秉正和趙文清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秉正此刻則死死盯著張璿,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驚駭,有茫然,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接受?
他忽然覺得,跟“女帝”、“鐵血女皇”比起來,眼前這位“貴人”之前說的所有話,都顯得……那麼“正常”了!
至於趙文清和徐茂的師爺,二人拚命的低頭,忍住自己想問詢的一切。尤其是那務實之極的實幹興邦,對於他們這些受限出身之人,可否是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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