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璿這套衣服，是做的軍禮服，就是三軍儀仗隊那種。她看著鏡子裏麵的自己，肩膀上金色的綬帶讓她下意識用帶著白色手套的手去撫摸。
“很好，很有精神。”陸正邦早換好了衣服，在門外對她點了點頭，張璿在他們這裏算是年紀最小的那個，但也是最瞭解大雍，和大雍周旋最多的。陸正邦知道小姑娘厲害，但到底隻是個小姑娘，不能把什麼壓力都壓在她頭上，否則他們這些跟過來的大人有什麼用？“什麼感覺。”他看著張璿挺直的背脊，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你這站姿不錯。”
“之前沒回去之前都沒害怕，何況現在了？”張璿刻意用輕鬆的語氣開口，她看著鏡子裏麵的自己“就是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穿上這種衣服。”
“衣服就是給人穿的，穿出我們華夏的精氣神，這身軍裝稱你。”許彥澤此時也走了過來，他和另外一位外交官，已經換了一身中山裝，看著大氣和沉穩。
關於軍禮服也是有說法的，畢竟大雍是古代，不講究什麼西裝，正裝。況且古代的王室穿的都比較鮮明奢華，雖然先敬羅裳後敬人不可取，但一身乾淨利落又大氣華麗的衣服，顯然更能體現自己的身份。
“我是沒想到，我在多年軍訓後，還能穿上這一身。”張璿看著腳下黑色的長靴說道，因為天氣緣故，這套禮服是長衣配長褲。
“行了，少在這裏商業互吹了，下麵的老帝皇怕是等急了。”劉鬆沒好氣的開口道，一旁的杜房卻是拆台。
“怕是等急的是你吧，你現在恨不得找到老帝皇，然後一頭紮入他們的國子監研究纔好。”
“嘿，你這傢夥，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一群人鬨笑一聲，出門時卻已經換了一副神色。
涵元門外的禦道已經清了場，帝皇的明黃車駕停在港口高台上，明黃曲柄傘蓋在風裏撐開，老遠就能看見帝皇一身玄色龍袍，扶著魏大伴的手站在圍欄邊，目光直直落在那艘浮在海麵的黑色巨船上。
“非人間之物。”帝皇不免感慨，和身邊的徐玠說道“蘇府台奏事，頗為實誠。”
徐玠在一旁笑著，正欲說些什麼，就聽著身後一陣腳步聲。不等他回頭，就聽到齊刷刷落地之聲，隨後就是帶著悲愴的陛下二字。此刻，馮驥帶著七八個禦史跪在身後，奏摺擺了一地。
“馮尚書，朕還沒死呢，用不著你現在在朕麵前哭喪。”帝皇的話毫不留情，馮尚書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隻能低著頭，知曉此番是惹惱了帝皇。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馮驥用餘光偷瞄了一眼那漂浮在海麵上的巨船，隻覺得心跳加速，手腳冰涼，腦袋第一想法，也不再是張璿如何如何下他麵子，而是華夏此國，非人哉！
這般想著，他的聲音卻帶著慣有的慷慨和疑似顫抖：“陛下！老臣冒失諫言，容老臣稟報，這異邦巨船直入京畿，未按章程查驗，萬一藏有甲兵，萬一驚了百姓，後果不堪設想啊！如此失禮之行，可見其邦禮儀荒蠻！徐尚書因戶部之事，不明就裏，不查險惡，其心可誅！還望陛下，三思！”
“臣懇請陛下先回宮城，容鴻臚寺逐人查驗，再安排覲見不遲！”
老帝皇沒回頭，隻是看著那船舷邊自動發下了階梯，隨後走下來的一行人。帝皇的聲音淡淡，不辨喜怒：“馮卿說了半日，怎麼不抬頭看看，那船上下來的人，哪有半分要作亂的樣子？”
馮驥一頓，咬咬牙抬頭，順著帝皇的目光望過去，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女子。是個化成灰馮驥都認識的女子——張璿。
她此番不再是去年朝堂之上，身穿大雍郡王禮服，孤身一人舌戰群儒的賓君。而是攜風雷之勢，煌煌天威再臨。
馮驥的喉結下意識滾了滾，他不敢多看，可眼睛卻離不開。
麵前的張璿一身墨綠色的衣服，形製放在大雍來是未曾見過，但光看衣服上勳章配飾，就知道她身份不俗。何況，張璿整個人站得筆直，像一棵紮進崖石裡的鬆。她的頭上戴著同色的帽子，髮絲一絲不苟的盤起來，手上戴著乾淨的白手套，腳下黑皮長靴拾級而下。
每一步像是踩在馮驥的肺部，以至於他忘瞭如何呼吸，臉憋的青紫。
張璿身側跟著一位看起來四五十來歲的男人，男人身著和張璿同款衣服。但舉手投足之間，是軍人的鐵血和鏗鏘有力。兩個穿同樣墨綠製服的女兵稍微落後二人一步，做拱衛姿態。再往後是兩個穿藏青色製服的文官，最後落著兩名穿著軍裝的軍人。個個腰桿挺直，步伐齊整，連呼吸都像是對著標尺練過。
碼頭百姓本擠在圍欄外看熱鬧，一見華夏使團這群人，原本嗡嗡的議論聲一下子靜了，連哭咧咧要找孃的小孩都忘了出聲，彷彿大點聲音，都對麵前隊伍的不敬和罪過。
一雙雙眼睛是不加掩飾的好奇，他們看著那隊人走過來，畢竟活了大半輩子，誰見過這麼整齊這麼精神的隊伍？
他們自然而然的昂首挺胸，挺直的脊樑彷彿永遠不會彎折的白楊。
官兵們努力維護現場，卻發現本來騷動的人群突然安靜，甚至騷動都沉寂不少。他們也好奇，目光不免看向引起一切的來源，而來源處卻也叫他們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一時間隻剩下呆愣。
“陛下道。”魏大伴略顯尖細的聲音高亢的響起，緊接著，是群人被喚醒後，近乎本能的跪在地上，三呼萬歲不敢抬頭。
張璿卻抬步引了上去，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鏗鏘有力。
帝皇也不由的屏息，隻見張璿不一會便到來自己麵前，相隔約有一米遠時，張璿停下腳步。
“華夏使團奉華夏之命，拜會大雍皇帝陛下。此乃我邦國書，願與大雍永結於好，互通有無。”她說著，雙手遞上的國書，並未躬身行禮。
大雍帝皇接過麵前的國書，不免笑道“張賓君，許久不見，怕是賓君之禮忘了？”
“未曾敢忘。隻是今日璿是代華夏一國，與大雍一國商談。皆為大國，隻有主客之別，沒有主次，主臣之分。”張璿笑容不減“當然，若陛下不介意，用我國之禮，亦可。”
大雍帝皇還沒開啟國書，隻是睨了她一眼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張賓君不過離了大雍區區數月，氣勢之盛，叫朕之感慨心驚。”
“驚喜未至，陛下驚的太快，莫忘了看喜。”
大雍帝皇聞言，隻是深深看了眼張璿，而後展開手中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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