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張璿往舷梯走,李文淵落在最後,他此刻盯著那黑沉沉的船身,卻又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這麼大的鐵疙瘩,怎麼就能浮在海上?
踩著舷梯走到甲板上,王崇率先伸手摸了摸平整的鋼板,指尖蹭過卻連個縫都摸不到,不免忍不住咂舌:“難怪蘇府台說這是仙家造物,果然……”話沒說完,就見一位身著利落的女子從艙裡出來。
來人正是林小棠,她對著華夏幾人說道:“都收拾好了,茶泡上了。”
進了客艙,二月的海邊還帶著濕冷,可屋內卻溫暖如春,卻又不見炭盆等物。前來迎接使團的幾人都是第一次見這光景,眼睛忍不住往四下掃。看得他們目不暇接,卻又要端著朝廷命官的架子,隻能在心中暗自驚嘆。
分賓主坐定,明華先端起玻璃茶杯抿了一口,隨手把玩著手中玻璃杯“賓君果然出身非凡,這般寶貝也是隨手取用。”
張璿笑了笑,率先把話遞到正題:“公主,我華夏使團來大雍,本意是與帝皇建交。我邦向來堅持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帶著滿船誠意而來,不知貴邦如何看之。”她說的誠懇,甚至算的上溫和
王崇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雖是明華公主打頭,那也是殿下身份在那,顯示大雍重視。但實際上處理此事的,還是由他鴻臚寺來。
“張殿下放心,陛下聽聞殿下前來,亦是喜不自勝。隻是不知使團何時能夠開拔,陛下之意,是一切以使團方便為主。”說著,他又下意識打量著如同海上宮殿的大船,又低聲提醒道“不過京城離新平州不遠,然若走航道也要數日,若是走官道的話……雖能節省點時間,然貴使團這麼多人,怕是要提前徵調民夫車馬。”
張璿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頷首,和一旁的陸正邦用華夏語討論兩句。一旁的陳燕輕車熟路的將輿圖拿了出來,又去前麵把開船的叫來,商量幾句之後,張璿才道。
“以此船馬力,前去京都若是輿圖精準話,兩三日便足以。”張璿話音一落,包括明華在內的眾人都有些吃驚。
王崇知曉後,端著茶杯的手有些微抖,他強撐著氣度說道“未曾想到,貴國在航運之上,有如此技術。”
“兩三日?貴邦水手不必休息嗎?”明華不免有些好奇,她少時和父皇乘船也有過,曾經好奇如何航行。才知曉多是以人力,風帆等物。兩三日這速度,已遠超明華想像。
“公主有所不知,此船行進非是人力,也非風帆。”這話落下,明華更感興趣了。
但王崇卻聽得暗自心驚,目光在這巨船上遊弋,不靠風帆,不靠人力?那靠什麼?神力嗎?莫非對方華夏,真得神力所眷顧。
李文淵忍不住開口,還是那副挑刺的調子:“貴使團這般巨船,莫不是仙家造物?我卻聽聞,賓君曾在京都駁斥其為迷信,不可輕信。”李文淵話音一落,一時間艙內寂靜無聲。
黎熙低聲把李文淵的話翻譯給隻懂華夏語的眾人聽,這次連林小棠和陳燕都忍不住,隻能互看一眼,眼裏帶著幾分忍俊不禁的笑來,但知道是場合,一張臉繃緊。
“況且,如此巨物會不會……引得百姓圍觀騷動?依下官看,不如就在新平州把禮物點驗清楚,我們再帶著種子進京,也穩妥些。”
這話一出,艙裡頓時靜了。明華擰了眉頭,將手中茶杯磕在桌麵上。王崇也覺得李文淵此話有些不妥。
許彥澤卻是率先開口道:“李主事擔心固然是有道理,但多也是看個稀奇。但點驗之事,應該當大雍帝皇之麵,李主事這是做,帝皇的主?”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卻能聽出幾分冷意。
張璿更是輕笑一聲“李主事,孤可以理解主事心憂。然,主事應該盡自身之責,文書之事。貿然插手,孤卻不知道大雍禮教。何時如此不堪了。”
李文淵頓時臉青一陣白一陣,他哪裏敢真上船搜?真搜了,不管有沒有事,都是對使團的不敬,陛下追究下來,他還是替罪羊。隻不過是按著馮尚書的要求,拖延張璿等人麵見陛下時間。
至少,也要等馮尚書手中有了把柄,能在從中分一杯才行。
“殿下多心了,下官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按章程提醒一句。”李文淵訕笑開口道。
“章程自然要守。”許彥澤接過話頭,由張璿翻譯得清清楚楚,“我們使團一共二十五人,但麵見大雍帝皇者,人員名冊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禮物清單也在這裏,皆是按大雍規章,以示我邦友善之心。”
說著林小棠就遞過來兩份裝訂整齊的紙,王崇接過來一看,上麪人名、物件、帶的東西寫得清清楚楚。縱然是李文淵這種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卻哪裏挑得出錯?
最終隻能連連點頭:“華夏考慮得周到,是我們多慮了。”
明華把清單掃了一眼,放下茶杯開口:“貴邦之章程迅速,規整讓本殿下大開眼界。父皇催得急,本來就是讓我接使團進京。”她說著冷笑一聲,眼神睨了一眼李文淵“倒是某些人,阻攔貴客,不顧皇命,其心可誅。貴邦放心,此事本殿下一定會上稟父皇,絕不讓貴邦疑我邦無禮無狀。”
這話就是在點李文淵了,她說完目光看向張璿“倒是張賓君,本殿下好奇這船航行之速度,可讓本殿下留在此處一觀。”
張璿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恰好我與殿下難得重逢,怕是不少話要說。”
“賓君客氣了。”明華亦回之以微笑。
剩下細節詳情,便由外交官的兩位和鴻臚寺王崇去談。又有陸正邦坐鎮,李文淵那點手段完全翻不出花樣來。
張璿與明華去了甲板上,明華嘖嘖稱奇道“難怪你毫不留戀大雍,若是本殿下知道你口中華夏是這種地方,亦要親自一觀。”
“叫殿下見笑了。大雍人傑地靈,未必沒有好物。”張璿自謙一言,明華卻靠在甲板護欄上。
“你那時可沒這般謙遜。”
“利刃在手時,謙遜便是禮節。”張璿大大方方開口,明華卻是看向她。
“就為了大豆?張璿,你這人無利不起早。”她目光灼灼,打量著張璿這副平靜皮囊下的野心“便是不利於你者,也化為有利於你者。”
“殿下說笑了。”張璿故作苦惱“我若有殿下這身份,定然比殿下更要囂張跋扈,肆無忌憚。”
“你是在點我?”明華突然開口,她湊道張璿眼前,目光卻移不開張璿這張臉“華夏和大雍不一樣?”
“殿下認為應該一樣嗎?”張璿反問,明華卻有了沉默,片刻之後她壓低聲音說道。
“張璿你知道的,若是動了本殿下的利益,本殿下絕對第一個容不下你。”這不是放狠話,明華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躺在金山銀山上的既得利益者,她絕不可能允許其他人擅自損害她的人生。
“殿下這是怕了璿曾言的女子入仕?”張璿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本殿下從小到大享受的便是這萬千黎庶的供奉,曾經是,以後是,未來還是。”明華的臉繃緊,她對上張璿那張含笑的臉。“本殿下習慣了,離不開,便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什麼女子入仕,什麼高登廟堂?那都不在明華的考量之中,她享受身份帶來的恣意,自不可能破壞恣意。
“所以我曾經說殿下是最維護大雍的人。”張璿笑意不減,但語氣依舊溫和“殿下不必擔心,我們是和平建交,不主動輸出意識形態。”
“鬣狗對羔羊說的話,不可信。”明華深深的看了張璿一眼,是在看在這巨船之時,便知二人主次早已調轉。
“華夏不是鬣狗,華夏也曾被鬣狗所掠。所以,璿不願意看著華夏是這副模樣。並非善惡,乃是底線。”
“你還是一樣,甚會花言巧語。”明華哼出一聲,似有不屑“希望,你我此生,無拔刀相對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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