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回來時,順帶叫了自己的幾個幕僚。他開啟麵前的盒子,放在幾人的麵前,自己卻沉著臉坐在了燭光之下,神色不明。
下頭坐著的是他最心腹的幕僚周先生,見到蘇恆麵前的盒子,眼神裏麵生出幾分異樣“好東西,從未見過如此透徹之琉璃,恐價值不菲,東翁此物從何而來?”
“送的。”蘇恆開口,話音一落一旁年輕的幕僚生出幾分不可置信來。
“好大的手筆,如此珍物也能隨手相送?”
說罷蘇恆才施施然開口,把今日在張璿那邊所知事情一一複述,目光卻落在自己的幾個幕僚上。
年長一些的幕僚摸著自己的鬍鬚,語氣裏麵帶著些嘖嘖稱奇“這位張殿下那話太狠了!隻跟朝廷談互市,不跟地方分潤,擺明瞭是拿話擠兌京裡。”
“如今又給您送了這套玻璃壺,既賣了人情,又沒破規矩,這女子不簡單啊。”另外一位幕僚不免唏噓一二。
旁邊年輕幕僚忍不住插話:“那土豆真能一畝七八百斤?若真是如此,地方世家豪強,怕是個個都趨之若鶩。”
幕僚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唯有那位周先生隻是端詳起麵前的透明玻璃茶杯,翻看比較之後,將此物放在蘇恆麵前。
“東翁請看。”他說著,將兩個杯子比較,遞到蘇恆麵前。見蘇恆麵色有疑,他接著說道“這幾個杯子,其用料之工整,實屬罕見。兩個杯子肉眼所見毫無相差,哪怕是互相比較。幾乎別無二致。”
“不瞞東翁,琉璃製造雖可得好物,但如此契合一套屬實難得。而對方隨手送出,似不以其為珍。更珍者也落入大雍帝皇之手,可見其邦在工匠造詣之上,遠勝於大雍。”
蘇恆自然知曉,但他清楚這位周先生從來不說廢話。
“其中耗費工期,銀錢怕是不勝其數,可偏偏這般隨意。可見此國之富,再言那鐵船,一行二十五人卻能做到完全不用大雍之糧物,其底蘊之深。”周先生說到這裏,不免有些嘆息“若與其為敵,不僅不智,容易引火上身。隻是對方所為,我實在猜不透。”
“強國盛邦,卻願意為區區大豆低頭,願意與我等平等互交,此本身如凶獸收斂利爪,猛虎與野兔伴行有何區別?”
“周先生,你這話說的,莫不是漲那異邦之威風,滅我等之誌氣!”年長的幕僚語氣頗有些不悅,他縱然心中清楚,但不肯承認。
“東翁,周某並無此意。隻是……”周先生看著麵前的蘇恆,語氣嚴肅“此事絕非我等可以插手,與其由我等接洽,窺視那零星好處,不若等朝廷之命。大國與大國邦交,我等臣民……代替不得大國意誌。”
蘇恆嘆息“我知道你是何意,此番接納我們隻做東道主,不要再奢望其他。”可他實在心有不甘,其中利益如何不叫人眼饞?
“東翁,此時一動不如一靜。帝皇如今如何,東翁心中心知肚明,徐尚書與東翁幾筆,無不敲打東翁戶部甚空。如今那位張殿下卻是實打實的財神爺,且無需我大雍勞民傷財。”
“旁的也就罷了,大雍朝廷不與民爭利。然此番之利,本是帝皇所控,覬覦者無不被抽筋扒皮。”
周先生壓低了聲音,但其中深意蘇恆卻是明白。什麼不與民爭利,真正利控製在世家清流手上,更遑論如今科舉,不少是師生姻親關係。以往旁的,帝皇大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傷筋動骨,動搖的是帝皇手中的權力。
比起世家之利,帝皇要的平穩,要的是權利不會被動搖動蕩。而如今張璿所作所為,是給帝皇送錢。還是明目張膽的送錢,帝皇絕不會允許世家下麵插手分毫。
動了帝皇的錢袋子,帝皇暗中給你下絆子穿小鞋的法子不在少數。
蘇恆怎麼不知道,隻是心裏麵多少還殘留著點萬一的可能性。可最終,他被周先生說服,長吐一口氣道“我再給老師去信一封。”
京都,徐玠府邸。徐玠還未睡下,一旁的徐忠端了杯子到他的麵前。
“老爺這是怎麼了?”徐忠小心翼翼詢問著,自那位來歷神秘的賓君失蹤後,帝皇數次召請徐玠入宮商議。
“沒什麼,隻是最近事情有些忙。”徐玠接過茶杯嘆了口氣,他沉凝半晌,壓低聲音幾乎是頂風作案的提著那個讓人避諱的人物“你認為那位……女子如何?”
徐忠自然知道徐玠提的是誰,但他也不知道如何評價。張璿如同曇花一現,此女的確厲害,至少在業州的時候都敢下他麵子,他現在想想張璿的質問,都感覺到一陣牙酸。
但這位賓君又實在太神秘,至於她人是怎麼不見的,也就明華殿下親眼所見。而明華殿下甚至幫忙接走了張璿的兩位侍女,現在還養在公主府。
“老僕隻覺得此女不簡單,絕非一般女子,隻是來歷過於神秘。”徐忠小心翼翼開口,畢竟張璿的消失也造成了一部分的動蕩。很多人都說是張璿這位海神娘孃的親女,如今功德圓滿回歸仙位了。
而明華公主那次回來後,被罰禁足了足足三月。之後,帝皇頗為溺愛明華公主,經常是公主舉薦的臣子受他重用。
“你以為明華殿下是被忌憚?被陛下嗬責,被陛下厭棄了?”徐玠哼出一聲“你啊,跟了我這麼久,怎麼還是看的不夠長遠了。”
徐玠嘆氣,他心知肚明,與其說明華公主被過度溺愛。不過是帝皇以女兒為靶子,開始清除朝堂上的異己。明華殿下是刀,也是盾。所有人都不認為公主殿下能夠成為所謂的皇太女,大雍也容不下如同張璿一樣的女子。
但這對於明華公主未必不是好事,她至少能夠隻手夠到朝堂,在朝廷上有了一定的影響力,製衡的她那幾個野心勃勃的皇兄皇弟。哪怕禦史參公主荒唐,可有帝皇保著在。
“你猜明華殿下這手筆是誰教的了?”徐玠嘆氣一聲又看著麵前的奏章“張璿是真也好,是假也罷,她留下的東西有用纔是真的。”正說著,卻聽門外小廝稟報,說是蘇恆蘇府台給他徐玠這位老師送了年禮。
徐玠聽聞,放下心中的亂意,帶著徐忠去接了年禮,便看著蘇恆的心腹小心翼翼的稟上一份密信,等徐玠開啟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氣。
不為別的,而是張璿再度出現。信上日期是十天前,蘇恆他的那位頗為聰明的學生,在信中訴說著前因後果,讓徐玠看起來更像是天方夜譚,讓他目眩神迷。
張璿再度出現,真的帶了使團出使大雍這件事本就出乎徐玠的意料。他沒想到張璿的話居然會一語成讖,也沒想到張璿她真的帶著故國使節前來。
至於什麼鐵船,什麼無火沸水,至於什麼七八百斤的良種,還有那幾乎透明的琉璃茶壺,以及張璿口中,華夏隻願意和大雍朝廷進行貿易往來。
“現在,備轎,拿著本官的帖子,說本官有要事拜訪帝皇。是天大的事情,耽誤不得半點。”徐玠一見,哪能不知道其中代表什麼,這事已經不是他一個二品官員可以質咄的。
唯有帝皇,能夠拿主意。而他上前就是為了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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