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是徐玠的門生,當年徐茂調任業州,還是他幫著在吏部打的招呼,當初張璿的事從臨海縣傳到州府,他也是看過卷宗的。那時,也隻當是哪個海難飄來的異邦貴族女子,被周秉正當寶貝供著,等著上麵拿主意。
後來張璿跟著徐茂去了業州,鬧出以工代賑治時疫的動靜,又被徐茂舉薦進了京,得了個賓君的封號,蘇恆隻當是陛下閑著無聊,封個異邦女子博個懷柔遠人的名聲,沒太放在心上。
可這次周秉正的八百裡加急遞到州府,把那艘全鐵打造、浮於水上、比漕運官船大三倍的船寫得活靈活現,蘇恆看完卷宗,手都抖了。
他是知道老師對張璿的評價,隱約透著幾分忌憚,說這女子背後或有強邦,起初他心中也是不以為意,隻當是徐茂為了陞官故意誇大。後麵聽聞那位賓君離開京都,如今驟然回來,還帶著鐵船而至。
莫不是那女子口中的強邦,竟是真的?
如今他乃府尹,正是管轄著當前新平州,出了此等大事,他如何不去?
一路催著人趕馬,遠遠就看見珠岸港的碼頭上圍得水泄不通,百姓們踮著腳往海裡看,指指點點說那就是海神的鐵屋子。
蘇恆下了馬,整了整官袍,壓著心裏的驚濤駭浪往棧橋走,剛走到一半,就看見周秉正低著頭躬著腰,一路小跑過來接他:“府台大人,您可來了。”
“人呢?”蘇恆的聲音壓得低,忍不住往人群看去。
“張賓君和異邦的使臣們都在船上等著呢,說請您上船敘話。”周秉正說著,抬手指了指那艘停在海麵上的鐵船。
這船一看就由金屬打造,遠遠看去,就像一座穩穩紮在水裏的城,港口風浪之下依舊巋然不動。
蘇恆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船就是下江南的龍舟,可那龍舟比起這個鐵傢夥,也就隻能算是個小漁船。
況且,對方麵前的鐵船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似鐵又非鐵,比鐵更冷更硬,一時間竟找不出描述詞彙。
最終他定了定神,對著周秉正說:“前頭帶路。”
周秉正連忙在前頭牽頭帶路,一行人越走越近,蘇恆越看越心驚。
那船舷高得離譜,船頭上插著一麵紅底金星的旗子,風一吹,獵獵作響,顏色鮮得刺眼,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鮮亮的染料。
船邊上站著四個短頭髮的漢子,穿著統一的深綠色衣服,腰桿挺得筆直,猶如銅鑄,釘死於原地。
看見他過來,既不說話也不攔著,隻是抬手敬了個奇怪的禮,動作整齊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恆心裏不免往下微沉,這就是信上說的,那位張賓君帶著的異邦禁衛?
這精氣神,比大雍的京營禁衛都強出十倍。又想起周秉正說的連小孩都不碰,這份秋毫不犯實在,太嚇人了。
“這些人,就是你說的禁衛,真就秋毫不犯?紀律嚴明?”蘇恆心中忍不住的比較,最後靠近周秉正耳語了兩聲。
“何止是秋毫不犯。”周秉正苦笑道“船上還來著兩位大學士,不去書社,專往田間地頭鑽不說,還和漁民,採珠人交流。這都不是最稀奇的,稀奇的是,這些禁衛還幫著漁民做事。”
“我也怕這群人出事,便讓差役跟著。有一戶漁民不是摔傷了腿,他們都還幫治療了。甚至他們打聽東西的時候,遇到有個難的都會幫把手。雖然寡言少語,但實在是和氣。”
“對那些女眷,更是眼睛瞥都不瞥。遇到落了難出的,還會幫一把,別說調戲了,就是口頭花花都沒有過。”
“你說的這是真的?”蘇恆實在不敢信,但見周秉正這樣子,此刻也不得不信。
剛剛到船下,就見張璿從船艙出來,向他迎了上去。可蘇恆還是注意到,那自動升降的舷梯是金屬做的,看著張璿踩在上麵穩穩噹噹,一點不晃。
“蘇府台,一路辛苦了。”張璿笑著上前,見蘇恆有些手足無措,也沒有苛責她的失禮,而是介紹著陪著她一同下來的幾人。
“這位是副使陸將軍,這位是許使臣,林使臣。”
蘇恆跟著一一見禮,他也發現幾人似乎並不擅長大雍禮,禮儀有些生疏,但禮節卻不落於人後。他心頭起了一絲微妙平衡,也稍稍鬆了口氣。
“見過賓君殿下。”蘇恆這話沒叫錯,畢竟是大雍承認的賓君,享受著郡王的待遇了。“殿下這是……”
“孤歸國之後,與母國談起大雍,盛讚大雍民風淳樸,故特率使團前來大雍,望兩國建交友誼,互通有無。”張璿笑道“之前孤一人流落海中,禮節不全,未賦國書。任得大雍襄助,如今孤來大雍,自補上這份禮節。”
蘇恆聽著她這話滴水不漏,暗暗咋舌,又打量著張璿臉色。他現下才明白為何老師私下說,這位張璿賓君身份不一般。能教出如此有能耐的繼承人,定然是強邦。
這般想著他臉上的笑更加真誠幾分“蘇某知曉,蘇某已向上呈請奏報,朝廷定不會讓貴客久等。”說著他又忍不住看著麵前鐵船,補了一句道“此船一直逗留珠岸縣亦不是辦法。周縣令力有未遂,不知貴邦可否先前往州府,我等也好款待。”
“就是不知,這船能否跋涉?”
“需要幾時?”
蘇恆畢竟是府尹,把這群強邦貴客留在一縣之中算什麼是。隻是看著麵前的巨船,他擔憂巨船行駛是否會耽誤航程。
張璿偏頭,和身後幾位翻譯了蘇恆說的話,陸正邦聽著隻是說道“你告訴他,隻要航道可以容納,隨時都可跋涉起航。不過要麻煩他準備港口,讓我們接觸停泊。”
張璿點了點頭,她並未全部依言翻譯。保留了核心內容,語氣輕鬆的一一說明。
“就是不知州府那邊水路可暢?是否有停泊之位。若皆備好,隨時可起航。”
張璿說的輕鬆,蘇恆更不敢懈怠。張璿也問了水路需要幾日,問了大概後,這邊現代駕駛員給了反應。
“如果沒有估算錯誤話,幾個小時就到了。畢竟我們對這一片水路不算瞭解,但不會超過十小時。”
張璿知道之後回復蘇恆,蘇恆聽著更是心驚,沒想到這漂浮在水麵上的鐵船,航速卻如此的快捷。
“真,真是未曾想到,貴國之船……如此罕見。”他努力壓下從未見過這四字,讓自己不至於在今日麵前出醜。
其餘幾人也不在意這問題,他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耗費資源打臉的,越早進入京都,越早見到帝皇,也越早獲得資源和更詳細的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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