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正似乎第一次纔看懂麵前的張璿,他下意識的後退,又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半個身體需要趙文清扶著,才能抑製不住窺見龍鱗的懼意。
他想到是麵前女子最狼狽的時候也不曾低頭,敢用大國邦交二字。他也曾幻想過張璿口中的大國是多大,最終翻來覆去,用最大的不敬揣測,也不過是稍微強悍於麵前的大雍。
可如今看到他們身後的鐵船,才知道張璿所言非虛。
老陸,也就是陸正邦上前一步,他看了一眼張璿,無聲的問道你到底在大雍幹了什麼,怎麼把人嚇成那樣。
張璿單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而後對麵前的周秉正介紹道“此乃孤邦國副使,陸正邦陸將軍。陸將軍一向是保衛邦國安全,此番前來亦是代表孤邦與貴國友好往來之心。”
說完,張璿又用華夏語言簡意賅說了一下自己當時為了活命嚇周秉正寫的東西,她現在說的實在感覺之前過於中二。
“話不能這麼說,有用就好。你瞧人家被你攝住了,話語權不就來了嗎?”陸正邦說著又加了一句“這話,就不必翻譯了啊。”
“陸,陸將軍……”周秉正的聲音有些飄忽,他這輩子見到的大官也就是上峰了,聽張璿那意思,應該是管理宮中禁衛的將軍。他的目光不受控製的落在那如同標杆的四個壯年男子,又看著張璿身後兩個一看就不普通的女子。“張,張貴人……不賓君……不不不……殿下,這幾位是?”
“這兩位是我的警衛員,出身軍旅。用大雍的話而言,應該是女官。”張璿看著受驚的周秉正,她知道這人小心謹慎慣了,介紹時語氣頗為漫不經心道“那四人是孤邦國的禁衛人員,一行八人。專門是家中派來,保護孤等,以免又鬧出上次笑話。”
“是,是,是……”周秉正止不住點頭,態度放的更低,他又連忙補充道“下官,下官馬上安排人,加急傳訊上峰。”
“周縣令不必緊張,孤也未曾想與縣令如此有緣。先前在臨海縣時,全耐縣令救助,柳夫人照顧。不知夫人與玉兒可還好?孤此番專程帶了些小禮物,要贈予二人。”張璿倒是大大方方,可話裏麵也有幾分讓周秉正慰貼。
周秉正本還擔心,自己曾經看到張璿的窘態,或者曾經行為不當,隱性軟禁之事讓麵前的張璿找一堆麻煩。畢竟見張璿這樣,比周秉正想的更加不凡。
隻是看著停在港口的鐵船,他心中還是惴惴不安“不知,貴使團一共幾人,可要下官做何等安排?”
他話音一落,就看著張璿偏頭和一旁姓陸的將軍似乎交談了兩句,那將軍說了什麼,張璿也微微點頭。周秉正又聽不懂二人交談的話語,隻能死死的盯著兩人臉上的神色變化。
“孤親率使團共二十五人,但不勞貴國費心。孤之船上,淡水食物一應俱全。孤邦國聽聞大雍產糧之量,亦擔心勞民傷財,故此船中介有自備。”
“自備?!”趙文清都不由的失聲了,他們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兒,哪不懂其中的含金量。對方那物資昌盛的態度,是裝都裝不出來的。
二十五個人,不是五個人,吃穿嚼用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而對方如此有底氣……
趙文清的眼神不免落在了麵前吃水頗深的鐵船上,他心中暗自打量。搖動這鐵船,要多少人力,裏麵那些水手船工又當如何安排?
二人幾乎是恍惚領著幾人來到了珠岸縣的縣衙,一同來的還有兩名一看行動利落,身手矯健,應該是出身禁衛的男子。他們手裏提著點東西,周秉正二人都不敢細看。
除了陸正邦,張璿二人,一同前來的,還有配備的那位隨隊翻譯慕熙,研究歷史的劉鬆,研究社會學的杜房,還有兩位真正的外交官許彥澤和林書。
劉鬆和杜房一下來,眼睛都有些不夠用了,一個是歷史學家,一個是社會學家,麵前的是多好的試驗田,和餓了幾天的人看到肉一樣。
還是兩位外交官一人拉了一位,纔回過神來。
其餘人都還在船上,秦所還要調查珠岸附近的磁場問題,兩名醫生也知道是正事,船上的駕駛員也不敢隨便離開。其餘軍事小隊,站崗換防,以免有人誤闖了麵前的船隻。
整個使團在周秉正的眼前,都呈現的是一種井然有序的狀態。甚至周秉正帶著張璿來縣衙時,還看到有小童無知張望,想要湊過去看那幾位軍旅出身的人。
他原以為小童要被一腳踹走,豈料那幾位冷肅著一張臉,對小童隻是豎起了手掌,似乎是一種禁止的意思。防止小童亂跑後,甚至等著小童父母長輩上前,把小童交給親長後,又回到了原位。
那極度的紀律,不傷無辜百姓的剋製,讓周秉正實在是頭皮發麻。
最終周秉正還是忍不住在張璿麵前旁敲側擊道“適才,那些百姓好奇,並非有意刁難……若是衝撞……”
雖然周秉正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人,但他好歹是珠岸縣的父母官,事情要是鬧的難看了,他麵子上也掛不住。
“我這,幫那些愚民,給殿下賠罪了。”
“這點小事何須介懷?百姓好奇罷了,我邦是友好往來,自不會傷百姓。至於我邦我軍,向來規矩紀律嚴明,那孩子隻是好奇張望。”張璿一句話定了性,但周秉正還是感覺不安。
他遇到過一些大雍官兵,倒也不說差,但實在沒多好,但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得去就行了。
“如此說來,可需要下官安排些什麼?”周秉正的語氣帶著些許暗示之意,張璿卻隻是淺笑搖頭。
“周縣令多慮了,軍中有紀律,外出公幹不沾酒腥。”
周秉正隻能舔著臉賠笑,一旁的慕熙,低聲把張璿和周秉正的交談翻譯給了陸正邦等人。
等到了縣衙,周秉正先是叫了下人給貴客倒茶,自己匆匆去了裏邊。
張璿才壓低聲音用華夏語說道“周秉正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是出身和之前沒有黨派扶持,如同石頭壓在他頭上的。”
“小張同誌,你當時在臨海縣就是這個環境?”陸正邦也壓低聲音問道。
“比這差太多,那就是個窮縣,相比之下週秉正看似平調,實則是調了肥差平升。”張璿苦笑一聲,她當時哪有現在這種條件。
“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一旁的林書問道,他們從資料上瞭解,但當事人的評價更貼切。
“謹小慎微,也務實,會做人。在臨海縣那情況,得不要臉點,會哭窮。但也是左右逢源的性格,不輕易得罪人。”畢竟都到了這一步,那還有什麼簡單的人。
“不過,我聽他的意思是,要給我們的戰士找……”陸正邦說到一半,也有點不好意思。他大老粗也就算了,麵前的張璿還是個小姑娘了。
“大概是想從中討好,又怕拍在馬腿上。這位周縣令混跡在底層縣衙,他們更看重實際的利益,也不想惹麻煩。兵卒軍士……在大雍可未必是個好詞。”
劉鬆也深以為然的點點頭“說的也是,這位周縣令接觸的底層相對多一點,自然不少一些……咳兵痞之類,怕是想著破財免災,又順帶討好一下陸正邦陸將軍。”
“哎,老劉,別以為我聽不出你在擠兌我啊。”陸正邦瞪了他一眼“多大的人,還和個小孩子似的。這是隨便能說的,要不要紀律了。”
“這很正常。”杜房已經踱步了一圈走了過來“他是大雍出身,想法大都是大雍想法。他不懂什麼叫紀律,不明白什麼叫做信仰,也不知道什麼叫做不拿群眾一根一線。”
“雖然咱們小張同誌是帶隊的,但相比起來,他潛意識更想的還是討好咱們陸將軍。”杜房說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老陸你可是將軍,又是保護國邦之本,咱們未來皇太女的張璿小同誌的禁衛,那可是在高層麵前說得上話的。”
“他這樣在淌過來的人,想著賣你點好,殷勤一點都很正常。”
“嘿,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們這是變著法擠兌了。我看你們,一個個就是嫉妒。”陸正邦倒也沒真的生氣,而是和這幾人說笑。
張璿在一旁沒說什麼,隻是聽著腳步聲急匆匆而來,低聲說了一聲“人來了。”
眾人馬上找好自己的位置,彷彿剛才的談話,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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