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這份封皮印著絕密字樣的檔案，放在了中南海一間小型會議室的長條桌上。
煙灰缸裡已經壓了半缸煙蒂，老首長端著保溫杯的手頓了頓，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看向坐在對麵的考古院院長：“這麼說，碳十四和筆跡鑒定都沒問題？那本冊子確實是三百年以上的古紙，字跡也是不同時期的人寫上去的？”
考古院院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肯定：“我們院裏最好的古籍修復師看了，紙張是手工楮皮紙，墨是鬆煙墨，從墨跡老化程度看，最早的內容確實有近三百年，最晚的就是幾十年前補的，確實是代代相傳的東西。而且上麵的文字，雖然是古漢語，但很多官職、地名和我們已知的任何朝代都對不上，查遍二十四史都沒有記載。”
“還有那個叫阮韞卿的男人，醒了之後說的話，語言所的專家怎麼說？”旁邊穿軍裝的老者開口。
“語言所的專家已經初步聽了錄音，確定是古漢語的一支，語法和詞彙都符合古代漢語特徵，但很多詞彙我們完全看不懂，應該是那個平行時空自己發展出來的特有詞彙。”院長頓了頓，又補充道，“張璿說了，阮韞卿是大雍的監天監監正，說他們一家一直是乾這個的，所以她說的語言情況和我們聽到的對得上。”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分管安全的領導把煙按滅，聲音低沉：“我梳理一下目前的情況：三個女孩，分別在不同時間從我們的世界失蹤，一週前張璿，三個月前許雅，三年前林薇薇，都在同一天出現在我們的沿海灘塗上，還帶回來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這個男人身上有多處刀傷，語言不通，身份查無此人。”
“我們手裏有一份三百多年歷史的古冊，上麵記載的內容，和張璿的供述完全吻合，三個女孩都有符合其經歷的生理和心理創傷，精神鑒定全都正常。有沒有錯漏？”
“沒有錯漏。”陳默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腰板挺得筆直，“所有能核實的細節都核實了，目前隻有一個結論符合所有證據：張璿說的是真的，那個大雍王朝，確實存在於另一個平行時空，阮家通過某種方式，把我們世界的女孩拐賣到了大雍，用來維繫他們所謂的王朝氣運。”
“拐賣？”老首長冷笑一聲，“真是好膽子，隔著時空都敢做這種生意。那現在說說，這件事該怎麼定性？張璿這個姑娘，該怎麼處理？”
最先開口的是司法部的同誌：“從法律層麵說，張璿承認在大雍殺了人，那個漁夫試圖強姦她，她是反抗殺人，按照我們的刑法，屬於正當防衛，而且是特殊防衛，對正在進行的強姦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死亡，不算防衛過當，不承擔刑事責任。”
“至於阮韞卿身上的刀傷，張璿是為了逼他開啟通道回家，屬於遭受長期侵害後的自救行為，而且她有意識避開了要害，沒有致死，結合她的遭遇，我認為完全可以從輕，甚至不追究刑事責任。”
“那阮韞卿呢？”有人開口問“他是主謀，怎麼算？”
“他是從另一個時空來的，在我們國家沒有戶籍，沒有身份，但他實施了拐賣行為，一共三個受害者，性質極其惡劣，完全可以按照我們國家的刑法審判，他的行為符合拐賣婦女罪的構成要件，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司法部同誌說的斬釘截鐵，“不管他是哪個時空的，隻要在我們國家領土上犯罪，就得接受我們的法律製裁，這是底線。”
會議室裡不少人點頭，老首長也跟著點頭：“法律上的定性沒問題，那張璿個人呢？這姑娘是受害者，從失蹤到回來，一直配合調查，主動坦白所有情況，態度沒問題。我們不能讓受害者受了委屈還擔責任，我同意司法部的意見，張璿的行為不構成犯罪，就算有什麼，也是正當防衛，不予追究。”
說到這裏，分管經濟的領導清了清嗓子，話鋒轉了：“定性說完了，我說說我的想法。既然另一個時空有一個完整的封建王朝，麵積大概和我們古代的中原王朝差不多，那就是一片未開發的土地啊！那裏有沒有石油？有沒有煤炭？有沒有其他我們稀缺的礦產資源？咱們現在每年進口多少石油？要是能打通穩定的通道，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說是戰略資源儲備都不為過。”
他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熱鬧起來。管工業的老領導眼睛一下子亮了：“老吳說的對！我怎麼沒想到？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啊！土地都是現成的，就算沒有礦產，光是耕地麵積都能頂我們好幾個省，糧食問題都能緩解一塊。而且那個大雍還是封建社會，根本沒有現代工業，我們要是能過去，那……”
“老鄭，先打住。”軍裝老者抬手打斷他，“首先，通道能不能穩定開啟？現在知道的是，需要獻祭王朝氣運，還要穿越者的血，這些條件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還不清楚。”
“其次，那個大雍有幾千萬上億人口，我們貿然過去，那就是侵略，國際輿論不說，我們自己的底線也不能碰。再說了，現在我們的問題是發展不平衡，不是缺土地缺資源，真要是開了通道，控製不住，那就是天大的亂子。”
“老李說的也對，風險確實大。”分管經濟的領導也沒生氣，笑了笑說，“但機會也擺在這啊！咱們不用急著大規模開發，先派人過去考察一下，摸清情況總可以吧？”
“張璿不就是現成的嚮導？她在大雍呆了好幾個月，從地方到京城都去過，對大雍的風土人情、政治格局都清楚，而且她本身就是學歷史的，比誰都適合乾這個。阮韞卿現在還嘴硬，語言不通咱們問不出來，張璿能聽懂大雍話啊，撬他的嘴還得靠張璿。”
“話是這麼說，可張璿剛回來，才二十齣頭，遭了這麼大罪，她願意再摻和這個事嗎？”有人不擴音出疑問，“人家拚了命纔回來，就想安安穩穩跟父母過日子，我們再把她拉進來，是不是有點不人道？”
“當然不能強逼。”老首長開口，一錘定音，“我們可以跟她談，把情況說清楚，願意配合，那咱們感謝，給她待遇，給她保障；不願意，那就算了，我們另想辦法，絕不能勉強受害者。”'
“這姑娘不容易，拚著命把另外兩個姑娘也帶回來了，光是這份心，我們就不能虧待她。這樣，先派個工作組去江城，由陳默牽頭，再帶上語言所的同誌，先去見見張璿，跟她好好談，先問問她的意思，順便讓她幫著跟阮韞卿溝通，問問通道的具體情況。”
與此同時，網路上的討論早就炸了鍋
事情最早是第一個發現張璿他們的漁民發的朋友圈，說在灘塗上救了四個年輕人，三個姑娘一個小夥，姑娘說小夥是人販子，小夥渾身是血，姑娘身上穿的衣服都怪得很。
後來不知道誰把這條朋友圈截了圖，轉到了本地論壇，馬上就被營銷號搬去了微博。
#驚！海邊發現三女一男，女子捅傷男人稱其是人販子，警方已經介入#
#妙齡女子為何當街捅人？原來是感情糾紛引出人販子團夥#
#失蹤女大學生現身海邊，帶回來的男人渾身是刀傷，真相讓人不寒而慄#
營銷號的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添油加醋的內容更是離譜，什麼“三個女孩被人販子拐到深山，忍辱負重半年，終於把人販子帶出來報警”。
什麼“男人是販毒集團的馬仔，拐了三個女孩準備賣去境外，結果被女孩聯手捅傷”。
最離譜的一個標題直接寫——《因愛生恨！女大學生捅傷未婚夫，汙衊其是人販子，三女共侍一夫的真相太狗血》。
蘇曉曉刷到這條的時候，正在醫院樓下買粥，氣得手都抖了，當場就給營銷號發私信罵，結果人家根本不搭理，評論區還吵得熱火朝天：
“我就說這事兒不對吧，哪有人販子自己跟著受害者一起出現在海邊的？肯定是感情糾紛，女的被男的甩了，急眼了捅人，還說人人販子。”
“樓上別瞎扯，警方都封鎖訊息了，肯定不簡單，我就是海邊那個市的，聽說那男的身份都查不到，太邪門了。”
“查不到身份？不會是偷渡來的吧？蛇頭把人扔海裡了，飄過來的？”
“我看那個女大學生的照片，長得挺清秀啊，看著不像是捅人的狠人。”
“你懂啥，越是看著乖的，下手越狠，肯定是那男的對不起她，比如說睡了她不想負責，她就捅人。”
“不對啊，我看通報說還有兩個女孩，一個十六一個十八，怎麼就三女共侍一夫了？營銷號真能瞎編。”
“有沒有可能是真的穿越？我之前就覺得那個女大學生的失蹤太邪門了，從學校小橋上走著走著就沒了，監控都沒拍到，太詭異了。”
“哈哈哈哈樓上穿越黨醒醒，你小說看多了吧？還穿越，怎麼不說是修仙呢？”
“就是，真要是穿越，警方早就說了，還能瞞到現在？肯定是營銷號炒熱度。”
“不過話說回來，那女大學生從失蹤到發現，就短短三天吧，怎麼一下子出現在幾百公裡外的海邊？這確實說不通啊，她一個女孩，三天走幾百公裡還躲開所有監控攝像頭？不可能吧。”
“會不會是被人販子車拉過去的？拉到地方跑出來了？”
“難說難說，等警方通報吧，反正現在說啥的都有，我就是吃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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