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下意識的往後蜷縮，她的雙手死死的捂著自己的臉，口中還是溢位了一絲掙紮著的哭腔“別看我……別看我……”她像是被剝光衣服扔到了冰天雪地裏麵的人，隻能感受旁人惡意的眼神。她甚至不敢回想自己所做的一切，在麵前的女生麵前，她生出來了一種自慚形穢。
“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張璿蹲下身體和她平視，她的語氣認真“你看起來隻有十八歲，是在上大學還是高中，你父母還在嗎？我來自於202x年。但，你總要回家的，他們一定會找你很久。”
“爸，媽……”少女喃喃自語，她的眼神帶著被打破希冀的破碎，無措的看著麵前溫柔的女生，她顫抖的開口詢問道“你，你不恨我嗎？”她顫抖的將自己臉上的手移開，露出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她嗚嚥著“你，你應該恨我的……”
張璿看著她，定定地盯了一會，久到少女以為是被張璿審判了。
“如果你有什麼問題，不是我來批判你什麼。我隻是知道，我們都是華夏的公民，被迫落在了這異國他鄉之中。我此刻有了能力，自然會想辦法拉你們一把。”她對上少女那雙迷茫的雙眼“如何客觀的評價你的好壞，你是壓迫者還是被壓迫者，亦或者你做了什麼違揹你道德底線的事情，都不是我一個陌生人在道德製高點對你評判，對你指指點點。”
“我隻是知道，至少這一刻我們應該同仇敵愾找到回家的路。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你放棄回家，請告訴我。我對王朝的更替沒有感情，我隻想回家。”
“你，你這樣的人，在網上會被罵聖母的。”少女哆嗦著，她的眼神更加迷茫。十八歲不代表她的三觀認知是健全的，尤其是在網路上輿論風氣的裹挾下，或許有些人一輩子都沒辦法長大。
太多的從眾心理，讓她們下意識去一個能夠互相取暖的圈子。這種圈子深化下，總是會出現各種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的。或許她們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卻已經不知道怎麼脫離自己的舒適圈了。
“那就讓他們罵去，他們也不知道。再說，我是實打實救了兩個人。”張璿被她幼稚的話語惹的輕笑出聲，她目光落在了另外一個看起來更小的女孩身上，應該隻有十六歲出頭一點。“她了？”
“她瘋了……”少女哆嗦的開口道“她……穿越後，被……”她下意識抬頭環顧一圈，最後的目光落在被押進來的阮韞卿。恨意與懼怕幾乎從眼神之中傾瀉“她，她穿越後，太小了，被騙了……她來的時候，據說，據說已經生了五六個孩子……但大乾還是崩塌了……”
“她的孩子死了，她也瘋了。”少女的眼神躲閃著，有些事情她並不願意吐露，這是她們的傷疤，她至少無法向任何人吐露，哪怕帶進墳墓之中。
張璿的眼神裏麵不可置信“她才十六歲！”
她的話音一落，少女重重的把腦袋地下去，她的手下意識捂著自己的小腹，卻一聲不吭。
“我們……我們死不了……我們無法變老……”少女的聲音顫抖著，她的手握成了拳頭“我，我是疫情前後穿來的……已經202x年了嗎？”
“我在這裏……呆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隻是聽說舊朝破碎，新朝建立……可能一百年，可能幾百年。”她恍惚的看著張璿，華夏語的內容讓張璿難以置信。
“阮家……軟禁我們，實則還想尋仙……尋所謂的長生不老……”她的聲音艱難的斷斷續續的說著，她低著頭甚至不敢多看張璿一眼“但是，但是他們都死了……老死了……之後阮家一代傳一代，也讓我們留下來。”
“我們……我們的傷口治癒的很快，或者切開之後，難以流血……”少女的嗓音更加艱澀，說到這裏的時候，幾乎已經說不下去了，想要躲避張璿的探尋。
張璿也沒有追問，她或許有好奇心，但現在她的好奇心不在此處“那……怎麼回家。你知道，怎麼回家嗎？”
少女垂著的腦袋半晌之後，總算小幅度的點了點頭。她抬頭看了一眼阮韞卿，眼神裏麵帶著諷刺和嘲笑。
“我知道怎麼開啟那道門，但是我不清楚……降落地點在什麼地方。這很危險……”
“而且，開啟那道門……據阮韞卿的先輩所言，需要獻祭王朝的星象氣運。”她說著說著，語氣的諷刺意味越發濃，她死死的盯著阮韞卿狼狽的身影。
“那就獻祭。”張璿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和波動“大雍內部自己的土地兼併，吃空餉，隱戶嚴重。這些根本不是什麼獻祭星象氣運，而是歷史的週期。隻是大雍不知道，阮家不知道也不能明白。”
“自上而下的改革推不動，自下而上的改革他們不敢想。”
“底層民怨聲沸，中層分割開裂，試圖在建立自己的種姓製度或四種人製度，因為流水不動，晉陞渠道，上升之路斷絕。”
“高層，既得利益者，瘋狂斂錢權，以穩固他們看似千年不倒，不塌的權柄。”
“如果這是王朝氣運話。”
“那這個王朝本身就走在歷史的車輪下，隨時就被週期碾碎。”
她沒有絲毫的同情，沒有絲毫的憐憫。
“他們早就爛了，或者根子也不算乾淨。”
張璿懶得去掰扯什麼興亡百姓苦，她或許有同情，卻絕對不會代入。何況，這些苦不是她帶來的。
任何妨礙她前行的，都是敵人。
“我給你開鎖，我不知道阮韞卿許諾了你什麼。”張璿說著，為少女解開了脖子上的鎖鏈，見少女還是不願意看她，她心裏麵古怪，卻沒有多問。
“開啟那扇門需要穿越者的血。”少女突然開口道“需要我們的血肉。”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的不忍，又微微的拔高了聲調“她，她的孩子，就是這麼被，被犧牲掉的。”
少女下意識往後蜷縮，戒備的看著張璿，好似張璿是什麼獵殺她們的鬣狗。
“你知道？”張璿的目光落在少女慘白的臉上，她的目光打量著麵前少女的身上華服。沒有去問她究竟是捨不得在享受過榮華富貴之後，又驟然變成普通人的不樂意，還是心裏還帶著點不切實際的期望。
少女沒說話，張璿卻輕笑一聲，她笑的很輕。
“這麼多年了，你腦子沒有清醒點嗎？還在做曾經不切實際的美夢？”張璿的語氣陡然變化“你看看你身邊的女孩，她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你難道心裏麵沒數嗎？”
“不是的！是她自己沒用，她沒有給大乾誕生一個延續氣運的龍脈！”少女驟然抬頭，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尖銳的叫喊“如果，如果她有用……”
張璿毫不客氣的給了她一巴掌，把她的腦袋扇的偏了過去。“你指的，有句老話說的，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我不明白現代社會怎麼會有你這種被封建洗腦的人，我也不想談論你的家庭教育。”
“但你記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不該生孩子，她的前途是光明的，她不該瘋癲，她應該像是每一個這個年紀的孩子，去上學。等她心智成熟了，去自我選擇。而不是被欺騙，被洗腦，以至於瘋癲。”
“你憑什麼打我！我爸媽都沒打過我！”少女捂著臉頰尖叫的抱怨著，下一刻卻看著張璿用冰涼的匕首對著她的眼球，她尖叫一聲，不敢再動。
“阮韞卿許諾你什麼，說讓你改頭換麵，讓你再體會榮華富貴嗎？”張璿的語氣譏諷“那你為什麼被囚禁在這裏，為什麼被取血，為什麼不能見光？”
“我應該保佑你，不該是我的敵人。我對付敵人的手段，本不該用在我的同族身上。”
“但，如果你是倀鬼，那我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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