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沉思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張璿的臉上,片刻之後對著魏大伴說道“之前給明華準備的新頭麵,你帶明華先下去看看。”
“父皇……”明華開口,她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可帝皇的視線掃來時,她又連忙低頭。“是,女兒隻是高興,父皇總給明華最好的。”藏在袖子裏麵的手卻握著死緊,卻在沒說出什麼留下來的話,而是安靜的和魏大伴離開。
一時間殿中寂靜,張璿並未貿然開口,反倒是帝皇嘆了一聲道“你,很大膽啊。”
“多謝陛下誇讚,璿別無退路。”張璿不懼不退,站在中央之中,手中還捏著那枚紅子。
“說罷,你到底想和朕,說些什麼。”帝皇的目光掃過麵前的沙盤,又再次落在張璿的臉上。
他等著張璿開口,或許是關於赤星的辯駁,可能是對阮韞卿所作所為的告發,又或者其他。可偏偏張璿都沒提,而是說道。
“陛下應該知曉,京中吃空餉之事。”張璿的聲音落下,帝皇的目光驟然淩厲,他快走幾步來到了張璿的麵前,語氣裏麵暗含隱藏不住的薄怒,聲音都有些微抖。
“張璿,你大膽!你是從何得知,何人告知於你,你背後到底何人,來大雍所為何事!”帝皇的語氣又急又利,顯然這是國之根本的事情,絕對不允許其餘人妄言分毫。他可以不在意張璿是不是真的異邦賓君,隻要張璿好用。但是軍事,尤其是空餉絕對是大雍根基。
況且,你讓帝皇驟然知曉,他認為的河清海晏,他認為的政治清明,文治繁榮的背後還藏著如此的蠹蟲。
這是在誅帝皇的心!
“陛下慎言,璿未曾想來此地,從未!”張璿言辭犀利的反駁道,毫不因帝王威嚴而退縮“陛下問我,我邦如何得民心,便是我敢說,陛下敢聽嗎?”
“陛下難道不知,不知明華殿下次次找孤,而孤次次拒絕。因為孤知道,孤之家國,不可重現於異邦。若真有重現,第一個要孤命的人,必然是陛下!”張璿未動,卻逼著帝皇後退一步。帝皇幾乎明白了張璿在說什麼,他顫抖著嗓音道。
“張璿,你放肆!”帝皇第一次感覺失了對於全域性的掌握,或者至始至終張璿都不在自己的局中。她甘願為刃,卻絕不甘願生於大雍。帝皇也有驕傲,何況帝皇心底未必沒有天朝上邦的想法,那容的張璿如此嫌棄。
“病灶已在,自古改革之人,又有多少落得好下場?”張璿的語氣幽幽,她卻不退,語氣卻多了幾分讓帝皇都森然的味道“所謂改革,大多是自上而下,而其中阻力最大不是帝皇,而是依附於帝皇而產生利益關係的集體。文官集團自成一派,武官內部未必乾淨,改革,換血,續命。”
“飲鴆止渴罷了!”張璿的語氣冰冷,不用她說帝皇都明白。張璿是看透了大雍的執行方式,她甚至知道空餉這件事後,一直引而不發。
其一她不確定帝皇一定信他,信他也未必用他。其二,她不信帝皇一直在位,一旦換了新主,前麵變革無異於打水漂。她什麼都看的明白,也不擔心自己在這盤局輸多還是嬴少。
輸贏,下棋隻是手段,而非她的目的。
她的目的鮮明的,一往無前的,甚至什麼都敢拿出來賭一把,搏命一樣換一生路。
“張璿,你知道,要是任何大臣同朕說這句話的後果嗎?”帝皇嘆了一口氣,他的聲音幽長而蒼老,已經掩飾不下年紀帶來的疲憊。
“知曉,更知曉璿話音落下,帝皇便容不得璿,亦容不下璿。然璿雙袖空空來,自然也要空空而去。”張璿的意思很明顯,她知道且不畏懼,這份底氣讓帝皇不知她從何而來,卻又不敢輕易動她。
哪怕,張璿背後毫無倚靠。
“空餉一事,你是如何得知。”帝皇深深閉目,深吸一口氣詢問道。
張璿並未藏掖,把自己讓人前往城西城南等寡居聚集之處,讓人以慰問孤寡老弱名義,支起義攤時打聽到的訊息整理出來。
“義攤名義,璿並未用自己的。”張璿的語氣平和,可帝皇的眼神深深忌憚。
“嗬,你是用那些送禮的作筏子,可誰不知道,背後做如此義舉的……是你這位異邦飄來的海神娘娘女兒?”
“未曾想到如此閑名,還是落在了陛下耳中。既然於璿有利,璿為何不可借勢而上之。”張璿並不謙遜“璿對大雍內部之亂,不感興趣。大雍有帝皇,有諸位皇子,縱然有問題,也不是璿這外邦之人該插手的。”
帝皇卻是明白了,張璿是來告訴自己,她從未有絲毫覬覦大雍之心。但這種告訴,讓帝皇心中氣悶。
“璿向來知曉,大國外交,從無從一而終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所以,此為璿的投名狀。”張璿從自己的袖子裏麵掏出一疊她所收集的訊息內容“望陛下笑納。”
帝皇拿過,看著上麵記錄的訊息,手不免有些輕抖。這些內容都是不能拿到明麵上來說的,甚至連帝皇也不敢輕易動麵前根深蒂固的內容,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你要什麼?”帝皇深深的看著麵前的張璿,他不知道張璿準備多久,但麵前的這個年輕女人……當真是威脅。
“陛下,璿不是威脅,璿也不會是威脅。若璿是威脅,以下內容斷不會讓陛下看見。”張璿卻是老神在在,她看著麵前喘著粗氣的帝皇“這很正常,在外部威脅消弭後,內部的勢力就開始互相蠶食,誰不想更多一份利益,但……帝皇纔是天下之主。”
她的語氣平平,沒有恭維也沒有譏諷之意,可帝皇聽著卻有些刺耳。他重重的將麵前的紙張拍在案上,心中太多的不可思議,張璿每日所閱書籍他亦是知道的,張璿是如何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整理出來如此多的內容。
“賓君,是來教朕治國?”帝皇的聲音不無諷刺。
“璿不過紙上談兵,何來教人。”張璿站在原地,風暴彷彿自她身上而成,唯有中心之人還能波瀾不驚。“陛下,璿隻是想救人。”
“你想救誰?”帝皇深深閉眼,再次睜開眼後,死死的盯著麵前的張璿一舉一動。
“阮韞卿私藏外邦之人,而這外邦之人事關我邦國人,孤作為繼承人,有責任護他們,亦有責任救他們。”
張璿其實不太清楚阮韞卿是不是真的藏了,但該扣下的帽子她一個也不會少扣。
“你是想讓朕,處理了朕欽天監的監正?”帝皇的聲音冷哼一聲,更添幾分咬牙切齒的餘韻。
“阮韞卿操控星象,意圖插手立儲之事。其人雖忠於帝皇,更忠於皇權。”張璿的話更誅心了,她直說了阮韞卿根本不是忠心大雍,也不忠心帝皇,而是忠心能夠允許他以神權偽裝而寄生於皇權之上。
“陛下,天時,地利,皆可由天子代天牧民。”
“陛下不缺人,不缺為天子發聲的監正。”
“阮韞卿狼子野心。”
“還望陛下,將此人,交於璿處理。”
“張璿,在此謝過大雍帝皇。”
“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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