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的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叩擊,一旁的明華公主早已斂了玩笑之色,一雙美目緊緊盯著沙盤上那幾枚看似渺小卻異常堅韌的紅子。魏大伴更是大氣不敢喘,他畢竟跟著帝皇多年,耳濡目染也能看出麵前沙盤局勢之險,之危。
“依你方纔所言,紅子二渡江水,擊潰部分追兵,看似開啟缺口。”帝皇略微沉吟片刻,聲音再度響起“然,賓君之前有言,藍子主將既無大錯,見紅子東渡破圍,豈會坐視?”
“這四十萬大軍,縱被紅子主帥調動疲敝,體量猶在。藍子主帥大可分兵,一路銜尾緊追,另一路提前繞至前方再度佈防,甚至……再調集援軍,於你前路上設定新的包圍圈。紅子那三萬疲兵,能連續擊破多少道防線?又能承受多少次損耗?”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點出了以弱勝強,但在絕對劣勢兵力下尋求生機最難的一點:紅子持續作戰能力,以及敵方無窮無盡的兵力補充優勢。
張璿神色不變,指尖又拈起一枚紅子,再度落下:“陛下所言甚是。故,紅子於二渡擊敵、短暫擺脫追兵後,並未東去,而是——”她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道令人意外的弧線“再次西返,三渡江水,重回西南山地。”
“又回去?!”明華公主忍不住低呼,就連帝皇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正是。”張璿肯定道,“藍子主將見紅子東渡破圍,必判斷紅子欲向東與主力會合,或尋找新的根據地。其重兵必向東集結、攔截,並加強東線搜尋。此時,西線反而因兵力東調,出現短暫空虛。紅子出其不意,掉頭西返,再渡江水,恰好可鑽此空檔。”
“虛虛實實,兵不厭詐。”帝皇緩緩點頭,眼中欣賞之色漸濃“此一步棋,確是妙手。藍子主力東調,西線留守兵力見你剛東渡而去,斷不會料到你竟殺個回馬槍。待其反應過來,你已再入西南山林,得其喘息之機。”
“且經此三渡,藍子四十萬大軍被你在廣闊地域上牽著鼻子來回奔波,士氣、體力、補給線皆承受巨大壓力,其所謂無錯之將,縱有通天之能,也難免顧此失彼,露出破綻。”
“如此人才,竟隻是賓君口中前人之牙慧?”
“既是前人所為,璿隻是重塑此局。用不斷的佯攻換取主動,正所謂藍子是條狗,紅子牽著走。”張璿說完,惹來明華噗呲笑出聲。
“賓君也有如此粗俗之時?”
“舊時老人傳來諺語,雖有幾分粗獷,卻亦合理。”張璿答之,一旁的帝皇此刻全心都在麵前的沙盤上,他打斷了明華還想調侃的話。
“賓君,繼續。”他很好奇,接下來那位主帥如何選擇。
張璿頷首,繼續說道“況且三渡之後,紅子於西南再度短暫休整,補充給養,並利用敵軍東西奔波、情報混亂之際,派遣小股精銳,多路出擊,打擊薄弱據點,進一步製造混亂,擴大敵之疑兵。”
“如此說來,主帥應借再渡西南之後,直接渡險江。”帝皇的神情亦為此著迷“所以藍子主將應再調主力,再入西南。隻不過,此時戰局以由紅子主導,而藍子疲乏。”
“是,藍子全力封鎖渡口,意圖全殲紅子。但此番行為,東部防線徹底被掏空。”
“待敵軍東西兩線皆疲,首尾難顧,判斷再次混亂之際,紅子集結全部力量,選擇敵軍結合部最薄弱處,突然發力,第四次渡江,再回北麵。”
“而且紅子此番,直撲藍子坐鎮之城。”紅子在張璿的手中,再度劃出一道線,如同猛龍過江,直撲主將營地。
“主力此刻正在西南,那麼主將空虛。”帝皇的語氣不免讚歎“以紅藍兩子不死不休之態,主將一定會調兵回防。西南主力鞭長莫及……”
“所以調大理兵馬回援,是言,將軍,抽車。”張璿說著移動紅子,卻從主將所在之地繞靠“繼而西進大理。”
“四十萬包圍圈,紅子自然跳出。”
沙盤之上,隨著張璿的講述,那幾枚紅子彷彿活了過來,在絕境中輾轉騰挪,牽著龐大的藍色陣營疲於奔命,最終如一把淬火的利刃,精準地刺穿了看似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投向更廣闊的天地。
殿內一片寂靜,帝皇的目光久久凝在沙盤上那最終的紅子落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明華公主則完全沉浸在張璿描繪的那驚心動魄、智計百出的戰役想像中,呼吸都微微屏住。
良久,帝皇才長長籲出一口氣,抬眼看向張璿:“好一個四渡江水!好一個化被動為主動!此役之精髓,不在兵力多寡,而在統帥對全域性之洞悉,對人心之把握,對時機之捕捉,更在……”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對勢,對民心之運用。以弱示強,以退為進,調動敵人,創造戰機。這用兵之道……凡人難以企及。”
他頓了頓,話鋒卻陡然一轉。言語之間,帶上了深深的探究之意:“然,賓君所言此役,關鍵在於人和,在於得民心。朕有一問:此紅子統帥,以何得民心?其主張為何?竟能使百姓在強敵環伺、自身亦朝不保夕之時,仍願助其隱匿、供給、乃至生死相隨?”
這纔是帝皇最關心,也最警惕的核心。一支軍隊,能在絕對劣勢下做到如此地步,其統帥的威望、組織的嚴密、尤其是其主張的吸引力,恐怕已達到一個可怕的程度。這已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善戰,觸及了政權根基。
“帝皇所言,亦是我邦根基。根基之事,不可示人。”張璿卻未曾直接而答,她對上帝皇那雙審視警惕的眼“璿少時約十六時,便有軍訓之言。所教非兵馬,非騎射,而是集體,團體。禁行令止,行路同步,分秒不差。”
“此,亦為人和。而戰局走向,除天時,地利。人和最為重之。”她全然不懼,對上帝皇雙眼。
帝皇也知,這是人邦國軍事,窺探外邦軍事連他這位帝皇也要掂量一二。況且,帝皇也察覺到張璿背後那強大過度。張璿的身份也無需再證偽,軍國大事怎允普通百姓隨意得知。
“賓君,是教朕……勿信星象,多注民生。”
“陛下若想聽,需屏退左右。此番言,非治國者,不可聽,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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