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達到澄心院時,張璿早就準備好。相比簪春和錢容燕的擔憂,張璿卻顯得格外冷靜。而兩女隻能看著張璿坐上馬車,身影消失在她們的眼前。
“貴人,貴人會不會有事啊……”簪春的聲音帶著些許的顫抖,她拽著錢容燕的手指,卻感覺錢容燕的手也在輕抖。
“不,不會的……簪春,我們要相信貴人。”錢容燕看著馬車駛去,駛往一個她們難以踏足之地。
馬車行得不疾不徐,車輪碾過禦道青石,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車內,張璿端坐著,閉目養神。
她料到馮驥會發難,甚至能夠預料到對方多以異邦乾政、女子失禮等諸如此類的話術為藉口,最多加上一個妄議儲位。手段不算新,甚至過舊,但依舊經久不衰是因為最關鍵在於權利的變更,和其中既得利益者集團也隨之變更。
何況這些罪名,對於大雍的臣子來說,也是不願沾染分毫,何況張璿的身份還如此的古怪。
與其說打擊她,不如說對方所做的一切,是讓徐玠一脈少了實幹這張牌,業州的治理顯然讓馮驥一脈至少處於下風,否則不會這麼急急發難。
至於帝皇宣她上殿,既是將風暴引向她,也是在看她如何應對。這就是殺價一樣,報一個為難的價格,雙方都演起來,最後讓對方都值得。
而帝皇看中了她上獻的文冊,但不代表帝王想告訴張璿,朕對你十分滿意,你可以就地抬價。所以……以群臣壓張璿太重的氣勢,為了未來壓價做鋪墊。
恰好,張璿也要壓價。
正想著,馬車已經停下,由內侍為張璿掀開車簾,服侍張璿下來。張璿此時身著衣服依舊是鴻臚寺為自己準備麵聖的禮服,女子站在這四四方方的天下,卻安安穩穩落在局中。
一步步踏上漢白玉階,穿過一道道巍峨的宮牆。
張璿站定在紫宸殿外,巨大的殿門緊閉,裏麵隱約傳來沉悶的議論聲。引路內侍尖細通傳:“賓君張璿,奉旨覲見——”
殿門緩緩向兩側開啟,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到張璿身上。
驚訝、好奇、鄙夷、審視、擔憂……種種情緒混雜在那些或蒼老或年輕的麵孔上。文官班列中,馮驥麵色沉冷,眼神銳利如刀;徐玠則目含期待。武將那邊,不少人露出興奮的神色,也有人皺眉。
皇子班列中,啟王微微挑眉,旭王抿緊了唇,言王依舊垂眸,大皇孫則迅速看了一眼又垂下頭,手心微微出汗。
禦座之上,帝皇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張璿身上,卻見張璿神色一如當日。當日女子入殿毫無懼色,如今的女子依舊早有所料,甚至無視了所有遞來的目光。
張璿行至殿中,她行的依舊是賓君之禮。
“異邦賓君張璿,奉詔覲見大雍皇帝陛下。陛下萬安。”
帝皇隻是靜靜看了她片刻,才緩緩開口“張卿免禮。今日召卿前來,是因朝中對卿近日行止,頗有爭議。王禦史等奏稱,卿結交皇子,乾涉朝政,有違禮法綱常。卿,有何話說?”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截了當的將最尖銳的問題拋了出來。殿中大臣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張璿身上,想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異邦女子,如何在這龍潭虎穴中,為自己辯白。
“敢問陛下,此番之言可有實證。”張璿並未急於自辯,而是疑惑問道“璿自來京都,唯獨算是親自赴宴者,唯有明華公主一位,今日殿中卻不見公主殿下。敢問諸公,明華殿下可否也算皇儲。”
她的疑惑是那麼的真實,卻叫所有人都有些卡殼。歷朝歷代哪有女子上朝議事,哪怕是公主也不曾有過。若是承認了,那明華公主必然可以藉此機會入朝堂,幾乎是明著打馮驥的臉。若是不是……那結交皇子便站不穩跟腳。
“哦?大伴,賓君說的可有此事?”帝皇似乎來了興趣,隨口問著身邊大伴“鴻臚寺可有話說。”
“回稟陛下,賓君確實隻親自赴明華公主之宴,全因感謝明華公主仗義執言。”大伴敢這麼說,自然是帝皇的默許。“至於其他,賓君是大雍貴客,又是女子,奴婢不敢窺探行蹤。”
“回陛下,賓君此些時間鮮少出澄心院。”鴻臚寺寺卿上前回稟道,他不摻和其中的黨爭,加上張璿從未出去過,他也不過是實話實說“但,賓君曾派女官出席邀約,也派貼身侍女前往城中閑逛。”
“哦?張卿,可有此事。”帝皇的目光落在了張璿的身上,期待著她的回答。
“自有此事。大雍之臣盛情邀約,璿心有餘而力不足,隻得派女官赴宴。至於璿之貼身婢女,今年十二,初來京都仰慕大雍風華,常去城西市集之處閑玩。叫陛下,見笑。”張璿回答的有理有據,城西那地方根本沒幾家大臣,基本上市集和百姓聚集處。至於女官赴宴,總不能說她張璿傲慢,不懂禮數,對大雍宴請如此不屑。
“哼,休要花言巧語,陛下此女巧舌如簧,外邦乾政,本有僭越之舉!”王禦史上前義正言辭的開口道,他看向張璿的眼神裏麵,彷彿張璿是什麼不該存在的髒東西。
“王禦史,孤才讀大雍律令,對大雍律法不通。然我邦有法,誣陷,構陷,冤獄他人者乃重罪,不知大雍可有此說法。”張璿卻是不急不躁“王禦史參孤結交皇子,孤今日與諸皇子才初見麵,而大雍公主不涉政。”
“王禦史參孤有違禮法綱常,不知是那條禮,那章法,那道綱常?孤雖不通大雍庶務,然也算禮敬大雍。近來挑燈夜讀,眷寫文冊,莫不是勤學苦讀也違禮法綱常?”
“至於,乾涉朝政。王禦史,你放肆。”張璿的目光落在王禦史青白交織的臉上“窺探君蹤,打聽君意,搬弄是非……王禦史者條條框框哪一個不是在放肆。”
張璿懶得和他們討論什麼我在做正事,他們聽不懂,也不想聽。隻有耳光落在他們臉上,反噬到了他們身上,疼的他們自己不敢亂說,才知道錯。
“陛下!臣惶恐!臣絕無此意!”王禦史的腰身彎的更低,眼神如刀鋒割向張璿“縱然臣言語有失,然異邦參政……”
“所以,王禦史以孤在業州所作所為,安撫民怨,使百姓不曾流離失所,乃孤之過?”張璿的話飄來,卻叫王禦史的腰彎的根底。
“陛下,璿亦好奇。璿參議之名乃陛下所賜,璿所作所為未曾涉政。唯有一次,送文冊入陛下眼,是為求教。敢問陛下,璿所作所為,可否乾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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