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帝皇心情上課，一旁的領事太監剛宣讀“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隻見禦史台一位姓王的禦史赫然出列，這位禦史素來以敢言著稱。可偏偏他次次直言不諱，針對的都是馮驥一脈政敵。其他人睨了他一眼，大多是眼觀鼻鼻觀心，想著卻是這次的馮黨又要揮劍向誰？
“陛下！臣有本奏！近日京中流言紛擾，皆言異邦貴胄張氏，雖蒙陛下恩典，以賓君之禮待之，然其行止，多有逾矩之處！”
“臣聞，張氏閉門不出，卻廣收各方拜帖，與諸位王爺府邸、乃至大皇孫府中，皆有所往來。其身邊女官，更是頻繁出入安郡王府等勛貴之門，代主應酬，言語之間，多涉朝堂政事，儼然以朝臣自居！此非女子本分，更非客居者應有之義！”
王禦史說的義正言辭，正義凜然。滿口的憂心忠君，他頓了頓，偷眼覷了一下禦座上的帝皇，見帝皇麵色沉靜，並無表示，便繼續慷慨陳詞：“張氏以異邦之身，涉我大雍內政，已是不妥。更兼其與諸位皇子皇孫過從甚密，恐有乾預天家事務、攪動朝局之嫌！”
“長此以往，內外不分，尊卑淆亂，禮法何存？綱常何在？臣懇請陛下明察，對張氏之行加以約束，以正視聽，以安人心！”
這番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句句誅心，將幾頂大帽子扣在了一起。尤其點出其中能觸動了帝皇最敏感的神經——儲位之爭。
王禦史話音一落，立刻又有幾位禦史和清流官員出列附和，但其中意思一致：張璿恃寵而驕，行為不端，結交皇子，其心可疑，應予訓誡甚至限製。
龍椅之上，帝皇麵無表情，他看著麵前的一場鬧劇。張璿這連日來做了什麼，他當然心知肚明。但……帝皇的手指無意識敲擊扶手。
“陛下！”戶部侍郎受徐玠眼神示意，躬身出列道“王禦史所言，臣以為有失偏頗。張貴胄乃陛下親封之賓君，享郡王之禮。陛下準其查閱典籍、諮問政事，加參議之銜，乃是陛下聖心獨斷，示天朝上國海納百川之胸襟，亦是為取其才學，利我大雍！”
“張貴胄閉門研讀陛下所賜典籍，心無旁騖，何來廣收拜帖之說？其女官代主赴宴，亦是循禮而行，何來儼然朝臣之譏？至於與王爺府邸有所往來，更是無稽之談！安郡王乃陛下堂弟，素來不同政事，張貴胄遣女官赴宴，亦是客隨主便，尋常禮節，豈能妄加揣測，指為結交皇子、乾預天家？此等言論，非但汙衊張貴胄，更是質疑陛下識人之明，揣測天家骨肉親情，其心可誅！”
徐玠很清楚，帝皇肯定是要保張璿。馮驥那老賊莫非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徐玠心中一沉，畢竟那文冊是密送他麵前。加上他與馮驥已經勢同水火，兩黨之間難以相融。
“衛侍郎此言差矣！”馮黨這邊的禮部官員出列，開口之人神色凜然，“賓君之禮，乃陛下仁德。然禮有度，法有章！張氏既受此禮，更當謹言慎行，以示感恩，而非倚此身份，行僭越之事！”
“女子乾政，自古為大忌！何況異邦女子？其與皇子往來，無論出於何心，皆易引人遐思，滋生事端！老臣非是質疑陛下，實是為江山社稷、為皇家清譽計！請陛下三思！”
“嚴侍郎口口聲聲女子乾政、異邦僭越，”另一位支援徐玠的官員冷笑道，“卻不知張貴胄在業州獻策防疫，活民無數，此乃功在社稷！其所呈策論，陛下亦曾嘉許！莫非馮尚書以為，救國救民之功，抵不過一些捕風捉影的遐思？還是說，在嚴侍郎眼中，唯有皓首窮經、空談禮法方是正途，務實利民反成了罪過？”
“你！”那嚴姓禮部侍郎臉色一沉。
“好了。”帝皇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中的爭吵。他目光緩緩掃過爭得麵紅耳赤的雙方，最終落在老神在在的馮驥身上，又掠過一旁神色平靜的徐玠，淡淡道：“張氏之事，朕自有計較。其女官代主赴宴，乃是朕準其專心向學。至於與各府往來……”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站在皇子班列中的幾位王爺，以及站在稍後位置、麵容恭謹的大皇孫。
啟王一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事不關己。旭王眉頭微皺，似乎對這場爭論有些不耐，更對有人將他也扯入結交的嫌疑感到不悅。言王垂著眼瞼，表情平靜無波，彷彿老僧入定。大皇孫則微微抬了抬眼，飛快地瞥了禦座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沒被點名的勵王本身是馮驥一係的，而剛入朝堂的逸王低眉順目，一副乖巧姿態。
“行了，朕記得，安郡王設宴，並未隻請張氏女官，京中諸多勛貴女眷皆在受邀之列。不過尋常宴飲交際，莫非我大雍皇子皇孫，連與賓客正常往來，也要遭人非議？”帝皇悠悠開口，他當然也聽聞設宴的一些事情。也清楚著是馮驥一脈常用手段，但他既然要用張璿，自然要看張璿能不能用，撐不撐的過這壓力。
畢竟，那丫頭送的東西可都是虎口拔牙啊。
這話說得重，話音落下，朝臣皆躬身連聲道：“臣等不敢！”
“至於張氏才學，”帝皇話鋒一轉“朕倒是有些好奇。諸卿在此爭論她是否僭越，是否結交皇子，卻無人論及其才學於國是否有益？其所呈策論，爾等可曾細看？可曾思量？”
徐玠心中一凜，知道時機已到，帝皇這是抵話頭子，連忙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啟奏。”說著拿出那厚厚一遝文書“此為業州知州徐茂，整合防疫安民之要。其中張貴胄在其中作用非比尋常，還請陛下一觀。”
馮驥一黨有人立刻有人跳出來反駁：“徐尚書！此等涉及國策大事，豈能憑一異邦女子紙上談兵？女子之言，豈可輕信？何況其策若推行，牽涉甚廣，恐動搖國本！”
“是否紙上談兵，是否動搖國本，非空口可斷！”徐玠寸步不讓“當交由有司詳議，試點驗證！陛下，臣懇請，就張貴胄所提數事，於朝會之上，公開議之！是利是弊，是可行可廢，自有公論！總好過在此爭論些捕風捉影之事，徒耗光陰！”
公開議政？將張璿的策論拿到朝堂上來討論？馮驥臉色一變，這若是公開討論，性質就完全不同了。一旦形成決議，張璿的地位就將更加穩固。
帝皇看著下方再次變得激烈的爭吵，心中已有決斷。他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話頭。
“不必再爭了。”帝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張氏之才，朕已知曉。其策之利弊，確需朝議公斷。至於其行止是否有虧，是否僭越……”
“傳朕口諭，召賓君張璿，即刻上殿。朕，要親自聽聽，這位引得滿朝爭論的異邦貴胄，有何話說。”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召張璿上朝？女子入紫宸殿參政？這……這在本朝可是從未有過之事！縱然是賓君，享有郡王禮遇，但郡王上朝議政是常例，女子入紫宸殿，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帝皇沒有理會下方各異的神色，對身邊的大伴微微頷首。
大伴會意，上前一步，尖細卻清晰的嗓音傳遍大殿：
“陛下有旨，宣——賓君張璿，上殿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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