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容燕歸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了。她剛剛一進門，就看到簪春在屋外探頭探腦。見她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容燕姐姐回來了，貴人還在屋內，專門給您留了點心和熱水。說姐姐回來，定然是累了。”
聽到簪春的話，錢容燕的心間多少有些發軟的。和張璿相處久了，便知道這位貴人心腸柔軟，隻要你不觸犯她的底線和忌諱，她也從不將你視為奴婢。至少錢容燕在張璿這裏，從未感受到什麼叫做捧高踩低，隻有相處自然。
錢容燕和簪春一同進來時，張璿還坐在燭火下，在看著手中的書籍。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才抬起頭看向錢容燕“容燕回來了，先坐下好生休息一二。”
“是。”錢容燕並未拘禮，而是走到一旁的桌位坐下，等落座後才開口道“今日之事，幾乎如貴人所料那般。”錢容燕壓低聲音，語氣卻透著些許興奮。她看著簪春遞來的熱水，先抿了一口而後繼續說道“貴人，料事如神。”她的聲音裏麵是全然的感慨，畢竟今天發生的事情，幾乎每一步都被張璿所預判。
“嗯，你慢慢說來。”張璿卻不覺得是自己料事如神，京都就那麼大，肯定是有自己的小圈子的。而小圈子就會存在一定的排斥力，一般而言當前這個文氣發達的時代，文官佔據主流一般看不慣武官，然後政局還有黨派之爭。沒圈子，沒刁難那張璿隻能考慮自己被一致排外了。
錢容燕將今日發生的事情細細說來，聽著簪春有些氣惱，小臉微紅握著拳頭打抱不平道“這些人！她們怎麼能這麼多貴人！貴人在業州的時候，救了多少百姓。”
張璿卻全無惱怒，隻是垂眸拿出自己的人際交往圖開始繼續寫寫畫畫“啟王，旭王此二人幾乎不收斂，表麵雖然兄友弟恭，內裡卻是勢同水火。”
“貴人以為，最該防備的是何人？”錢容燕也看著那張圖，上麵寫的字畫她有些看不懂，這張紙的內容似乎隻有麵前的貴胄才能知曉。
“言王，大皇子。”張璿毫不猶豫說道，她的目光落在錢容燕的身上“而且，他們的目標可能已不在我，而是在你……容燕。”
“怎麼會？”錢容燕不可思議道，她耳尖有些發紅。畢竟是未婚少女，麵對此事心中多有羞澀，可聽著張璿之後所言，心中又漸漸冷卻下來。
“容燕。”張璿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她向來不是一個因為對方感覺，而隱瞞即將可能發生事情的人。但這樣的話，張璿也知道足夠殘忍。可她要得不是一個幻想自己嫁入皇家的女子，以至於她毫不留情的用最現實，最冷靜的聲音刨開不該有的幻想“對於男子而言，最廉價獲得一個女子的能力，是婚嫁。”
錢容燕猛然抬起頭來，似乎為張璿說的話而動容，她張張口，語氣澀然“貴人，您也清楚容燕如今不過是罪臣之女……”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也不該被迫陷入其中。”張璿擺擺手，語氣平靜“我甚至不介意你真的高嫁，嫁個好人家。少女情起，少年心動本來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但我希望你明白，你的感情不應該陷入可能有的算計之中。”
“算計……”這兩個字在錢容燕的舌尖上顫了顫。
“容燕，你與我不同。宗族，禮法，世人看法，比真槍真刀犀利太多。”錢容燕聽得有些恍惚，卻不得不承認張璿所言非虛。“便連孤所在家國，女子被迫失貞，亦會招來些閑言碎語。可偏偏，這是最簡單的法子。”
張璿知道自己說的很殘忍，可她必須說“走到這一步，處處都是算計。最好的算計是什麼？失貞，又或者一些似似而非的流言，對你而言已是寒刀霜刃。若是算計的狠點，英雄救美的感激之情，又或者在你麵前低眉順眼的知己之情。”
“人在絕望處境時，會寄情他物。何況，你的家族還在此處。他們也不會，給你一個好的身份。”
錢容燕的身體微微顫慄，她難道不知道嗎？她知道，可她心裏麵也有了一絲期待和野望。她垂著腦袋，深怕被張璿看出來，可還是不由的咬著唇瓣，像是也看盡了自己的未來。
“你可以借孤的勢上爬。”張璿的語氣毫無感情，可錢容燕近乎不可思議的抬頭看向她“往高處爬，容燕這不是什麼難為情的算計。你不破壞孤的計劃，孤自願憑風送你上青雲。但你需要明白，你的勢建立在孤的必然強大，你的必然有用。”
“否則……”張璿話雖未盡，但錢容燕卻懂了，她會摔下來，摔成一灘肉泥。
“容燕，容燕省得……”錢容燕苦笑一聲，她心裏麵哪不知道，獲罪之女根本不可能為妃，做妾都可能是高攀。
“不，你不懂。這是好的機緣……”張璿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大皇孫年輕氣盛，模樣定然不差。男才女貌該是佳話，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官被風言風語所擾。男歡女愛食色性也，但絕不該以踐踏你的法子，你可懂。”
旭王和啟王做事就算再不好看，但他們都是實權王爺，給錢容燕抵話的可能性更大。至於言王，張璿對於此人的感覺基本上是扮豬吃老虎，隻希望他清楚自己究竟是豬還是老虎。
而最可能用張璿說的那些盤外招的，張璿認為是大皇孫。大皇孫這個位置尷尬啊，父親死的太早，幾個叔叔肯定也會忌憚他這個成年的皇孫。可他爭不爭都會被逼在台前，而他的位置卻也是最不穩的。
那些官員為什麼不選更穩定，更厲害的王爺，選他一個隔了輩的年輕人？何況帝皇從未有任何強烈的，要傳位給皇孫的意願。可偏偏，他又站了個長。
那必然成為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赤星的女官，借佐紫薇的氣象名聲，那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張璿奉行當斷則斷，不斷自亂。她學不會當知心姐姐，去打感情牌。不好意思，錢容燕之所以變成獲罪之女，是她在業州搞得那些事情。縱然有的是本地世家，業州官員暗中牟利，但罪名是實打實的，連錢容燕也無法反駁。
所以她必須讓錢容燕清醒，畢竟她接下來要麵對的是馮驥，是整個大雍存在的官僚集團的主視，是關乎既得利益者，利益被動後的反撲。是朝堂上的明爭暗鬥，她必須讓自己的背後，至少不會突遭背刺，以至於她還要手忙腳亂處理這點感情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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