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一時間寂靜無聲。錢容燕低眉順眼的端著茶盞輕品，沒有去看這那群人難看的臉色。這話說的，連馮夫人臉上都青白了，隻能死死的拽著手中的佛珠，一個字也不敢多言。更別說旭王妃妹妹和啟王妃了，至於大皇孫的母親和另外幾位本想見勢插嘴的貴夫人都將在僵在原地。
最後還是馮夫人假笑道“錢女官，此話切不可亂說。”馮夫人第一次感覺到棘手和難纏，她遇到形形色色的女子，卻沒見過二話不說掀了那層遮羞布，卻又還留有麵子和餘地的人。無非是在說，你要的禮我可以給你，你大雍的規矩我也守得，但你那點顏麵在我眼前不算什麼。
而且馮夫人不覺得這是錢容燕可以說出來的話，錢容燕是什麼樣子的人，地方世家教出來的貴女，縱然沒有她京都閨閣貴重，那也是大家閨秀。那能說出這種話的，隻能是錢容燕背後的異邦孤女了。
“亂說？”錢容燕睨了一眼馮夫人，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既然夫人說容燕亂說，便是容燕亂說吧。”她隨手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語氣更是溫柔“是容燕不大懂……大雍的規矩了。”她說的輕而易舉，但敲打之意溢於言表。
你說她錢容燕亂說？那異星侵月可否也是亂說？阮韞卿所批的異星佐紫薇也是亂說？還是，帝皇口中的賓君也是亂說？
這以退為進，幾乎讓馮夫人下不來台。馮夫人隻能死死的捏著自己手裏的佛珠，那張假笑的臉都有些掛不住，眼色沉沉的看著錢容燕，恨不得將錢容燕抽筋拔骨。
“畢竟，容燕常伴賓君左右，又是異邦貴胄女官，不該插手大雍之事。定然不如馮夫人這般，清楚阮監正動向。我家賓君自來大雍後，見過帝皇，亦見過明華殿下。一是謝大雍收留之恩，二來是謝明華殿下京郊助聲之事。自此之後，包括阮監正在內從未私下相交。”錢容燕說道這裏，如同玩笑般講出來“總不能，這異星侵月，是我家賓君放出。”
“錢女官說笑了。”安郡王妃連忙打圓場道“賓君心慈，業州為救民難，抗疫鬼，力挽狂瀾之事連我都聽了一耳，當世如此奇女子，怎會如此？”
“讓王妃見笑。容燕也隻是將賓君常與我等女官談笑之事說出。”錢容燕自然是借坡下驢，一旁安郡王妃聽著不再糾結這個命題暗鬆了一口氣。
“哦？賓君還會談笑？我聽聞賓君生性冷淡，並不愛笑。”安郡王妃順著這個安全話題說道。
“賓君非是不愛談笑，隻是賓君身份在此。”錢容燕故作感嘆道，卻話鋒一轉“賓君其實對自己身上的流言蜚語，聽著也頗為頭疼。”
“還有這事？不妨說來聽聽。”
“賓君聽聞民間有人說她是海神娘娘親女，當時苦笑與容燕說：若孤真是海神娘娘親女，那會落難掉落海中，如今連歸家之途也難尋覓。孤到底也是個凡人，生老病死逃不脫。”這話輕輕鬆鬆把張璿從異星之中摘出來，這也是張璿吩咐錢容燕一定要做的。
異星名頭雖好，但限製了張璿的發展。帝皇用張璿，第一時間想的是異星，而不是張璿。一個帶著神諭的象徵，一個是有弱點的人。
帝皇會用那個，一眼便知。
張璿不能馬上拿出封建迷信不可取的戲碼，也沒法搖旗吶喊對抗整個社會環境，
大雍需要求神拜佛，去求心安，去求明日，去求未知的活下去。神佛就是寄託，而帝皇需要神聖化權利。
這裏不得不提一個朝代了，魏晉南北朝！那簡直沒了遮羞布，沒了權威性，瓦解神聖性後。便變成了，大家都是人，帝皇輪流當。
更重要的是，張璿在瓦解阮韞卿的權威性。她必須讓帝皇明白，有沒有阮韞卿不重要。隻有阮韞卿不重要，他身上那份雲山霧罩的神秘性徹底消失，張璿才能也下手。
阮韞卿纔是張璿的目標，在此之前她會一點點剪掉阮韞卿所有的刺。
安郡王妃聽的，心也生了幾分鬆快，更平易近人了些“張賓君，其性當真是豁達。”
“王妃謬讚了，容燕回去定要好好和賓君一說。”錢容燕又和安郡王妃互相說了幾句，又把氛圍弄的熱鬧起來。
隻不過以往成為中心的馮家幾人，今日多有灰頭土臉，卻不敢再撫虎鬚，偶爾有人上前斟茶，才應了幾聲，也算是喝了個水飽。
襄王王妃也就早逝的大皇子之妻，目光悄然落在了錢容燕的身上。她今日來一大半就是為了錢容燕和她背後的張璿，她打聽了張璿的事情，但傳言總是半真半假。但敢自稱自己是繼承人的女子，絕不肯屈居人下。她的長子，大皇孫雖有通房，卻還沒有正妻。
比起啟王和旭王，她家長子在婚事上頗有一戰之力。雖然異邦女子襄王妃未必看得起，但命佐紫薇這件事多少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而且，襄王王妃也想敲邊鼓，畢竟張璿那傳出來的名聲就不太好惹，尤其是明華那性子……張璿敢激怒明華，還全身而退的實在少之又少。
所以，錢容燕就是一個好人選了。家族敗落，還是大雍的女子。比起外麵的女人好拿捏太多，經歷大起大落，性格怕也是個軟和的。這樣的女子，一個上好的婚事，甚至不用側妃，一個妾位都便宜她了。
要是她兒子榮登大寶，江山在手，什麼樣子的女人沒有。
除了襄王妃以外，這次連言王側妃也來了。這位側妃性子嫻靜，對著錢容燕頻頻點頭，很滿意錢容燕今日表現。
等著宴會結束，錢容燕乘著來時的馬車回去了。等著上了馬車，錢容燕才靠在車廂之中喘了一口氣。縱然是早就習慣了宴席這種暗中皆為刀光劍影的環境，可疲憊感還是在結束後襲來。
“難怪，貴人這般不喜歡來這地方。”錢容燕苦笑一聲，以前這是她的名利場，如今她抽身而出，卻不想再回到此處，成為分食那零星腐肉的鬣狗。
“貴人……你的眼中，大雍究竟是何等模樣？容燕……一開始，又是何等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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