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似乎重新緩和下來,眾人品茶閑談,話題又回到了風花雪月、京中趣聞之中。錢容燕品茶,小口吃著點心,和幾個相熟,如徐玠一脈的貴女相談,也有武官家的女兒夫人上前而來。很顯然,之前她所作所為落了這群人的眼,也知曉她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便開始試探拉攏。
幾位武將家的女眷坐在稍遠些的位置,一直沒怎麼插話。她們大多性格爽利,對文官家眷們這種彎彎繞繞、話裡藏針的交談並不十分適應,平日裏也沒少受這種“雅緻”圈子的隱形排擠。
見錢容燕不卑不亢,甚至隱隱佔了上風,心中頗有些快意。
錢容燕畢竟是錢家曾經教養的貴女,不缺手段和風采,更何況她並非咄咄逼人之輩,之後也算和其他人相處愉快。至少錢容燕能夠察覺,不少人對於剛剛那個小圈子多有不恥,但也因為王爺家眷在其中,她們畢竟是臣婦,便不敢多說。
“要是明華公主在,她們哪來的這膽子。”有位武將家出身的夫人向來利落,對剛剛那些拿不出手的小心思,也不免唾棄一聲。
錢容燕暗暗記著,笑著和麪前幾位貴婦嘆了幾句。心中感嘆貴人說的當真有理,說仗勢欺人的小團體少,沉默不惹麻煩的纔是大多數。
不知是誰先提起了近日京中的一樁異聞,說是城西某位篤信佛法的老封君,前些日子夜裏總夢見赤色星辰逼近皎月,醒來後心悸不安,請了高僧解夢,說是“客星侵主,恐有陰晦衝撞”,須得小心謹慎雲雲。
她們談論的不算小聲,端茶掩飾情緒的錢容燕自然聽了進去,這說法與之前簪春在街上聽到的流言大同小異,隻是更具體了些。
“可不是麼,”一位麵容富態的夫人介麵道,錢容燕目光掃過,記得她好像是某位禦史的妻室,素來與馮家走得近。
“我聽我們家老爺提過一嘴,說欽天監那邊也有些議論,隻是事關天象,未敢妄言。不過,這客星之說,自古有之,總歸是……嗯,寧可信其有吧。”那位富態的夫人說著,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掃過錢容燕。
另一位穿著鵝黃衫子,聲音聽著有些尖細的少婦立刻接話,她是吏部某位郎中的妹妹,素來愛湊熱鬧:“要我說呀,這夢啊,有時候也作不得準。不過話說回來,京裡近來是有些不太平,前兒聽說永興坊那邊好幾家都請了法師道士做法事呢,也不知是衝撞了什麼。”她邊說邊拿眼風去瞟馮夫人和啟王側妃。
馮夫人撚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淡淡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但天道有常,人事亦需謹慎。家中若有不寧,多行善事,靜心禮佛,總歸是好的。”
她這話說得含糊,卻隱隱將不寧與某種人事聯絡起來。
啟王側妃輕輕放下茶盞,笑容溫婉依舊:“馮夫人說得是。隻是這星象之說,玄之又玄,我等婦人,見識淺薄,還是莫要妄加揣測的好。陛下聖明燭照,自有決斷。”
她看似勸和,實則將話題輕輕引向了上意,暗示此事非比尋常,非她們可以議論。
旭王妃的妹妹卻像是沒聽出這層意思,帶著幾分天真又好奇的語氣道:“說起這個,我倒想起前些日子聽我家姐姐提起,說監正大人似乎近日頗為繁忙?莫非真與這天象有關?”她眼睛看向錢容燕,笑意盈盈,“錢姑娘常在張貴胄身邊,可曾聽說過什麼?貴胄來自海外,見識廣博,或許對這星象之事,另有見解?”
這話問得刁鑽,直接將異星侵月的流言與張璿本人聯絡起來,還逼著錢容燕表態。若錢容燕說不知,顯得張璿閉塞或心虛;若說知道,無論怎麼解釋,都可能落入話柄。
先前還和錢容燕交談的武將夫人,此刻見話題又轉到這玄乎其玄,明顯指向張璿身上時,不由都皺起了眉頭,目光略帶同情和擔憂地看向錢容燕。但又忌憚對方是旭王妃的妹妹,不願給自家惹事。
來了,錢容燕放下手中的茶杯,麵上依舊掛笑,可心裏麵門清。
之前的言語機鋒不過是開胃小菜,這所謂天象,異星的流言,關乎國本和帝皇疑心的謠言,纔是馮家乃至背後某些人攻擊張璿最狠的利器,張璿如今榮辱繫於帝皇,引發帝皇的猜忌,對張璿來說不妙。
“賓君自然聽聞過,隻覺得不過是庸人自擾之。”錢容燕開口,語氣依舊是挑不出錯的得體。
“這麼說來,賓君是不信星象?”之前的馮小姐心懷不忿,自然張口接話道。語氣卻帶著異邦蠻夷不過如此,連星象之說都不清楚。
“非也,賓君雖不擅長此學,然在賓君之國,有天文之說。星象,便是天文。”錢容燕款款道來“而賓君之國海運昌隆,海航之渺茫,入目皆為滄海。便有天文指路,以天文斷天氣,何時有浪,何時起風,何時落雨。”
這話音一落,剛剛說話的馮小姐不由被哽了一下。她心裏麵尤為不滿,卻被親姐拽了衣角,隻能按捺下火氣。
稍長一點的馮大小姐開口道“既如此,賓君自知星象,為何又言庸人自擾?”
“這……”錢容燕故作為難,看了一眼安郡王妃道“這,賓君所言……未必同大雍一致……或是擾了此方雅興。”錢容燕拿這群人的話壓她們,安郡王妃本也不想把事鬧大,想著錢容燕都給台階了,何必高高在上時。
一旁旭王妃妹妹,卻是輕嗤道:“看來隻是編纂幾句,騙騙外行罷了。”她見錢容燕退縮,是覺錢容燕說不出什麼道道來。再則異星侵月,明眼人就知道,這把刀對著張璿去的。
安郡王妃微微蹙眉,她對這位侄兒王妃的妹妹也算是客氣。但既然對方認為沒必要,她這個做長輩也不再阻攔,最後丟臉的也不是她。“錢女官但說無妨,我也好奇,那異國之地。”
得了安郡王妃的同意,錢容燕才開口道“這,多謝王妃,允容燕放肆了。”錢容燕說完,感覺不少幸災樂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當日偏殿之中,阮大人有言異星佐紫薇,如今又聞異星侵月,莫非此月,犯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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