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府上來人這件事是王映雪告訴張璿的,她現在來張璿這邊來的勤快。也更瞭解張璿,比起民眾傳唱的神奇色彩,張璿對於王映雪來說是個是非常好的姐姐。她有些不懂的地方問張璿時,對方都會一一細心解釋。
甚至有時候父親問問題的時候,她都能答上兩句。父親對此情況說不上是欣慰,但確實沒有阻止她和貴人姐姐多相處。王映雪不大明白這些,問張璿的時候,張璿也笑而不語的摸摸她的頭髮。
小姑娘有些氣鼓鼓的,把小臉擱在石桌上,語氣帶著些許抱怨“姐姐……”她拖長語調,像是撒嬌的小姑娘“為什麼我感覺,您有些神神秘秘的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張璿。
“是我不好嗎?姐姐看起來,永遠那麼孤獨。”張璿一愣,放下手中的茶盞,伸手摸了摸小姑孃的發頂。
“因為姐姐思鄉啊。”她的手又輕又緩,像是安撫著一隻茫然的小動物“映雪,在你的生命之中,除了你自己,誰都可能是過客。”
“姐姐也會是過客嗎?”小姑娘不樂意的抱緊張璿的手臂“我不要,我不想的。”她悶悶不樂的把臉埋在張璿的手臂上,黏糊糊的哼唧“姐姐要離開,也帶我一起離開吧。”
王映雪已經被張璿口中的山川河流迷了眼,站在籠子裏麵的雀鳥,艷羨的看著屋頂的鷹隼。得知鷹隼口中的雪山,草原和未來。再也不滿足被困鎖在籠中,徒勞的扇動稚嫩的翅膀。
張璿將王映雪的變化落在眼底,她眼底多了幾分晦暗。也聽到了王氏有意無意的說道,已經在給映雪相看人家。她最終隻是說道“映雪,你還有家人,你的父親,母親,哥哥,都在這裏。”
這是最無形最致命的鎖鏈,但張璿卻說不出來,離開籠子外,雀鳥要經歷的未必是她稚嫩翅膀能持住的風霜。
“可,我……好吧。”王映雪訕訕開口,她有些委屈,撒著小女兒的脾氣,甩開張璿的手臂,把身體背過去。一副我生氣了,要人哄的架勢。
張璿看的忍俊不禁,不免笑出聲來,鬧的王映雪一個大紅臉,不依不饒道“姐姐!就會笑話我!”
“我,我就是不想,姐姐離開嘛。在業州多好!”王映雪的聲音帶著即將離別的傷感,她清楚張璿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不可能久留業州。
可是,可是姐姐來了後,整個業州欣欣向榮。她也去了新市看過,雖然聽不懂父兄說著什麼新市利益,分配之類的話語,但那些流離失所者幾乎在街道上看不到。隻要願意活著的,總有法子讓他們活下來。
相比之下,比每年王家要支粥鋪,行善舉時多養活不少人。
“我也會想映雪的。”張璿回了這聲,便讓小姑娘不好意思的低頭。隻不過張璿低喃道:“沒這麼快。”
“什麼?”王映雪聽的糊塗,可張璿卻沒解釋。
現在的張璿,其實已經不需要借徐茂的勢,而她在業州的民心民望已成,甚至需要王家,徐茂等人親自低三下氣借之。
但張璿知道自己的缺點,不是勢,不是名,是正。
她這身份,得位不正。
她需要官方背書,不是地方官員,又或者隻是一個黨派。
她需要的,是最終權利的背書。
所以,相比和徐茂背後的黨派離開業州,她需要的是官方派人來接,禮部,有司,還是鴻臚寺,她需要的是皇帝親下聖旨,認下自己這層身份,自己才足夠穩,也足夠進入京都。
而張璿現在,隻需要等,等徐茂帶人來,又或者有司下場。而且最關鍵一點,就是時疫。
雖然業州的時疫暫時被控製,可其他地方的時疫,不算輕啊,貿然趕路也是有危險的。
不過,張璿對自己接種過的疫苗還是很放心的。除非,這時疫是什麼萬年冰川溶解後的變異毒株。
但這種就是追著殺了,對此張璿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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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了……”王映雪想到了什麼,有些扭捏的開口道“我,我想請姐姐幫忙一件事。”
“嗯?什麼事?”張璿詢問道,見王映雪張了張嘴又實在不好意思,最後聲音輕的不能再輕,小腦袋都要埋在懷中了。
“我,我是想請,請姐姐幫忙,幫忙救,救一個人……但,但如果姐姐為難也行,畢竟,畢竟……她人雖然有些傲氣,但,但心不壞……”王映雪越說越覺得一言難盡。
“錢容燕?”張璿見她這般難色,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錢容燕。王映雪吃驚的看著張璿,繼而尷尬的點頭。
她其實覺得這件事她不好意思說出口,畢竟錢楓給張璿送壽衣,甚至曾經撩撥張璿,還做了千萬般不著調的事情。可是錢容燕不是錢楓啊!
錢誌遠的事情上報上府後,加上時疫已有,縱然錢誌遠在上府有人,但涉及民怨之事,也就無人保他。加上業州雖然提醒,但時疫已具雛形,不少上府百姓感染時疫。
自然要抓首惡,以儆效尤。錢誌遠暫時看押,上報朝廷,未來不是流放就是斬首的命。其餘錢家人更是如此,而錢容燕作為犯官家屬,雖不一房,但也可能被打入罪籍,最後發賣或者充教坊司。
王映雪和錢容燕也算是一起長大,雖然不算是手帕之交。但看著好好的女孩,未來人生破碎,她心中也是難受。她嗡裡嗡氣說道“我,我不是想難為姐姐。”
“她,她不是個壞人。錢,錢我可以出,我,我就是覺得,她,她不該落到這種地界。”王映雪的聲音有些哽咽“如果,如果為難,那也就算了,我,我隻是想拉她一把。”
王映雪帶著官家小姐的小天真,小確幸。從未有人磨滅她這份善良,她並非是難為張璿,隻是在她印象之中,唯一能夠託付的人隻有張璿。
錢容燕如今要從世家小姐,跌為落罪之人,不可能再當她的小姐。王映雪多少知道業州一些紈絝的性子,她不忍錢容燕受辱。
就像是和她一起盛開的花,因為家族的泥而枯萎了,成了被人肆意糟踐的玩物。
錢容燕那麼驕傲的性格!雖然錢家有錯,可錢家也不是錢容燕做主啊!
“我懂映雪的想法。”張璿輕聲安撫,但道“與其留在業州被人奚落,不如同我去京城。”
“隻是映雪,你就認定,錢容燕如此無辜?”
張璿的話音落下,王映雪張張嘴,最後有些落寞的搖搖頭。
“我,我不知道……”她糾結的捏著衣角,想要為錢容燕說些什麼。
“無妨,看在映雪的麵子上,我會幫這個忙。”
張璿沒拒絕,也難得說什麼錢容燕是錢家養出來的小姐,是食著百姓骨血長大。
可業州世家,哪一個不是了?
她隻不過是在深思熟慮後,發現自己需要一個錢容燕。張璿並不喜歡交涉,但未來的交涉肯定比現在多。她也不擅長很多禮儀,禮節,很多其中的彎彎道道。
她深知自己身處一個怎樣的時代,縱然上古有婦好那般親率雄師的王後,但過去兩千年裏,女性通往權力之巔的道路,始終盤繞在父權體係的銅牆鐵壁之上
她不否認呂後是傑出的政治家,但她同時是劉邦的妻子,是劉盈的母親。哪怕是稱帝的武曌,她也是李治的皇後。
她們更像是劉邦和李治留下的權力衍生,即使自己站在了頂點,但歸根結底依舊是父權之下。
儘管如此,她們仍在父權結構的縫隙中,憑藉超凡的政治智慧、魄力與決斷,創造了屬於自己的歷史軌跡。
正是看透了這份歷史的重量,張璿明白,她現在的身份,是作為一個異國的女性繼承人。她的未來,勢必與那些高踞權力頂點的人物周旋無數。
但,這絕不意味著她要放棄自身獨有的優勢。
那來自女性身份的基本盤,那些在後宅帷幔間無意識流通的訊息與默契。為此,她需要一個深諳此道的女子,成為她的另一雙眼睛。
當王映雪說錢容燕的時候,張璿就在考慮這件事。
一個精通交涉的世家大小姐,不應該成為男性的解語花,而成為她的外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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