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婦二人見徐忠時,徐忠已換洗過一身衣物。由府中下人通傳,在徐府書房處會麵。徐忠由著下人引著,不時便來到了書房門口,推門而入時,便看到了屋內竟還有徐茂的妻子陳文君在場。
“忠叔。”徐茂對徐忠帶著幾分恭敬,雖然徐忠是下人,卻是他叔父最信任的心腹。所以徐忠的某些舉動,某些話,有時也代表著一些徐玠不能和徐茂明說的事項。
“茂少爺,夫人。”徐忠也不拿喬,他規規矩矩給兩人行了一禮,隻感覺陳文君在房內有些尷尬。看向徐茂,雖未開口但徐茂已看出麵前徐忠眼神的示意。
“忠叔不必擔心,我與夫君,夫妻一體,況且衍兒他們還在族學讀書,我這做娘親的心中多有牽掛,是以冒昧央求夫君。”陳文君溫溫柔柔的話率先接上,便收回徐茂略帶感激的眼神。
“況且,那位殿下畢竟是女子,海外有海外的章法,大雍有大雍的禮節。夫君一向知禮持重,是以由妾身代為接觸。”
徐忠聽陳文君這般說,心中那點不適暫時壓下。陳文君所言都是需要麵對的問題,尤其是那位異邦貴胄是女子,若是未來茂少爺要去京都,被那些捕風捉影的禦史大夫知道,少不得要被參一本,那是真會影響仕途。
“夫人所言極是。”徐忠連忙應道“老僕是奉主家之名,特來給茂少爺送些京城之中時新的事物。一路過來聽聞時疫,心下憂心忡忡。如今見茂少爺和夫人完好,一顆心便也放下來。”
“忠叔不必憂心,業州所轄之地,時疫尚在管控之中。”說到這裏徐茂臉上不免有些喜氣,他將這兩月的事情說給麵前的徐忠說,可徐忠越聽越心驚。
他是瞭解徐茂,對於徐茂的手段有些瞭解。但如此雷厲風行,聯合本地世家王家,開展以工代賑,建立新市,提防時疫,在時疫還未蔓延之際,放出風聲,之後打擊囤貨居奇,將錢家拉下馬來種種。在他的記憶之中,絕非是徐茂能一人做出的。
“若是老爺知道,茂少爺如今能為,定然為茂少爺欣喜。”徐忠由衷的誇了一句,尤其是聽到徐茂後麵的處理,無論是告知其他相鄰的州府,還是稟報上府,在程式上挑不出錯,也挑不出理。
之後其他地方信也好,不信也罷。總之業州這份功績是立住了,再由老爺提拔一二,未來的升遷自然是穩的。
徐茂有些自得,但還是說道“此番諸事,還得感謝那位在官驛的殿下。”他說著,真有幾分敬畏之色。
徐忠見他眼底生了懼色,對於那位據說鮮少出現於人前的異邦殿下實在感興趣。足不出戶,卻能影響州務,給出的建議卻又真的幫到了名聲,這位的手段比他想的更加可怕。
“這般,不知這位殿下現下如何?老爺也知道了這位殿下落難之事,隻是朝廷繁碌,有司尚未上報。”徐忠暗暗提醒,無非是因為朝廷黨派傾軋,有司哪怕接到了這個訊息,也會先壓上一壓,又或者當個奇聞,上報給殿上帝皇。
“這點我自是清楚。”徐茂不免苦笑,他作為徐玠的侄兒,對於朝堂上的血雨腥風還是知道一些。他被外派來業州,也是叔父的主意。他當時還年輕,還有著一腔熱血,但也險些陷入其中,成為其他人針對叔父的刀。
自此後,徐茂不得不謹慎,甚至謹慎過頭,少了幾分奮勇。
徐忠也是知曉,他隻能輕聲安慰道“茂少爺,當年之事多少人都中了招,少爺能急流勇退,也是幫了老爺大忙。”說到這裏,徐忠也是苦笑一聲。
回憶了往昔,徐忠才問起了張璿的事情,徐茂開口道“此事,夫人接觸的更多,由夫人說明。”
陳文君這才施施然來前,把自己和張璿的相處,對張璿的看法一一述說。徐忠聽著,不免暗自點頭。心想的是不愧是陳家女,這份周旋的確幫到了茂少爺許多。心底最後一點彆扭不適,也徹底消散。
畢竟比起那點不適,讓他更加難以置信是。他從那軍官口中打聽的都是少的,業州有如此現狀,那位異族殿下至少佔了五成。
“什麼?她,她真是這樣說?”徐忠實在忍不住,不免問出口,尤其是聽聞張璿去白雲觀祈三願之事。
他背後不免冷汗直冒,旁觀者清,他自然看清了張璿的手段。雖未有勢,但知曉借勢而為。尤其是張璿敢以自身為局,引蛇出洞,其中環環相扣,叫人心驚。
更恐怖在於,張璿並未瞞著旁人做這件事。她在賭,她在算。算的是人心,賭的是人慾。
難道那些業州的世家真的蠢,看不出問題嗎?
不,他們看的出來。但是在他們心中,州府和他們是穿一條褲子的。畢竟王存古代表著業州世家的領頭羊,又有錢家牽頭。
至於錢家,錢誌遠敢為也是因為覺得業州這塊蛋糕要被徐茂和王存古聯手分了,所以他得在從中攪局,不說掀桌吧。至少和那群保守一派的人站在一起,抵抗這場無聲的利益再分配。
而且,錢誌遠也知道其中問題,不敢再明麵針對,隻敢在暗中算計。況且業州市場就那麼大,他不動自有豺狼。而錢家家大業大,之前因為錢楓導致名聲下滑,又不如王家穩固,所以才鋌而走險。
張璿沒有算計錢家,或者她算計的從來不是錢家一個,而是那些想要在其中啃上一口的蠹蟲。隻不過,錢家出了個錢楓,成了出頭羊。
徐忠雖對錢楓不瞭解,但能養出錢同知的家族,不至於這麼蠢。就算是個紈絝,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那些謠言,是貴人故意命人散播。”陳文君的聲音像是落下的匕刃,切斷了徐忠心中一絲僥倖的可能。“錢楓雖然狂,也曾故意送壽衣折辱殿下。”
“但還不至於蠢到如此地步,他雖醉,也不可能口無遮掩。”
但是了,徐茂要立威,王存古對於瓜分錢家很感興趣。張璿讓他們幫忙在醉仙樓傳的謠言,隻是多添了幾分對立。而醉仙樓三教九流的,流言傳出去,點燃的是因為糧價上漲,吃不飽的那層民怨和不安。
“她,她真沒出過官驛?!”徐忠的聲音有些失聲,雖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但張璿更恐怖是……
她明牌和你打,你知道她要出什麼,無論怎麼掙紮,最後隻能按著她的法子走。
“這,這,這手段……”徐忠的聲音有些結巴,他以為就個落難的公主,或者是國家出了什麼問題,被迫掉海中的孤女,可這借勢的手段。
“縱,縱橫家?!”他也是陪徐玠讀過四書五經的,但卻是第一次見如此縱橫掌勢借力的手段。
難以防備,除非錢家能把自己根基那點骯髒齷齪全部清洗乾淨,那就涉及到更敏感的內容,甚至整個業州不少勢力,還有錢家自己要壯士斷腕。錢家養的那些人,每日需要花費的銀錢……
如何叫錢家防備?如何,無欲則剛?
“忠叔,你是我叔父老人,縱然我曾想借她由頭,做個奇貨可居。但,也不會矇騙於您。”徐茂也不由苦笑一聲“忠叔,您可知那位殿下怎麼同我說?”
“她若是由她出手,她會殺,不殺不平民憤。”
“還有這,遍地哀嚎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業州無論寒門還是清流名士,現在幾乎將她奉為圭臬……”
“我如何不敬,不畏,不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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