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張璿又回歸到了之前的日常。她對於再去刷名聲已經不感冒,一是足夠用了,二是過猶不及。即使如此,還是有人不斷送錢送物來。起初是想讓張璿幫忙求情的本地世家,商賈。
張璿全都收了,第二日如數送往州府,各方名單列的乾淨利落,讓人想找張璿貪墨都立不住腳。
但這世上聰明人不少,見張璿如此在意以工代賑的程式,加上商市對於本地商人和路過販商都有一定保護,這群有錢的自然支援。那些已經因之前州府抓了不少地方豪強,不少之前還在猶豫是否要抬高糧價的世家,多數被嚇破了膽,捐了不少糧食。
就是本地最為保守的世家,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不敢再在以工代賑,防疫上說些什麼。
之後便是民意與民心,底層的百姓確實沒什麼錢,但是他們能活下去本身就得靠自身的激靈。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叫救蒼生,可他們真落到好時,不少人送來自家種的,醃製的菜,甚至還有省吃儉用,十幾戶人家聚在一起攢的雞蛋,送到了官驛上。
張璿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但這雞蛋是她用錢買下來的。她看到是那些麵黃肌瘦的百姓渴望的眼,看著他們身後的孩子,對著雞蛋吞了吞口水。
“去吧前幾日買的蜜餞分給這些孩子。”張璿吩咐一旁的玉樓,給這些孩子發了飴糖和蜜餞,又囑咐道“時疫剛過,還需注意。”
那些百姓千恩萬謝的離開了,拿了飴糖和蜜餞的孩子,回頭頻頻的看著張璿,不知是那個孩子大膽的喊了一句“公主娘娘長命百歲。”
接著是一聲又一聲的附和,他們或許不懂,但又是他們當前人生之中,最真切的祝福。
陳望再來時,人看起來瘦了一圈,眼前比往日更多了一絲堅定的光。他走到張璿的麵前,此刻張璿還沒進入官驛,對著張璿深深鞠了一躬。
“陳望感激貴人為業州所做一切,望感激涕零……貴人……大義。”他們這些真正接觸了文書等事務的底層士子,對於張璿的佩服與感激遠勝以往。陳望看著張璿的眼神裏麵甚至有些激動,他甚至冒出一個大膽甚至不敬的想法。
若是大雍有此女繼任,這大雍該是如何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
“陳生不必多禮。以工代賑是你提出,是多方調和,周旋,而非繫於我一人之身。”張璿平靜的受了這一禮,麵前準備考取功名的人,或許還存在未踏入官場的天真,與救世之心。
張璿不知他未來會不會變,但種子已經灑下去,哪怕隻開十之一二,便已足夠。
“我聽聞貴人前往白雲觀為蒼生祈三願,不知那句……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可是出自貴人之口?”陳望的眼神在說到最後兩句時,眼神爆發了近乎狂熱的熱切。
“我所之願。”其實張璿也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是作秀還是真憐惜“陳生,未來業州,還是大雍,靠的不是孤一人。是千萬黎庶,是奮發讀書人,是忠臣良將。”
陳望聽聞,渾身一顫“貴人,貴人心懷蒼生大義……”他想說麵前的女子是明主,他想要肝腦塗地,可剩下的話卡在他咽喉之中。
異族之身,在大雍之中絕無可能。
“好,好啊,好一副冠冕堂皇!貴人大義,你敢說你不過是利用這群愚民,使愚民受你些小恩小惠,對你感恩戴德,未來好顛覆我大雍!”滔天的恨意打斷了張璿和陳望的談話。
“大膽,你怎麼敢對我家貴人說話的!”簪春氣的小臉緋紅,她站了出來指著麵前髮絲散亂,衣服襤褸的男人嗬斥道“你是何人!”
“貴人?什麼貴人!不過是海上落難的孤女!就是個騙子!”憤怒的眼神透過散亂的髮絲惡狠狠的看著張璿,咬牙切齒的聲音恨不得將張璿的血肉撕碎“說不定,是什麼異邦探子!就是來禍亂我大雍!還是海上賊寇,不知那學了一兩字,就以為自己所作所為天衣無縫。”
“沈生。”張璿一眼看出來,來人就是沈墨,她站在官驛內,被他的話逗笑“沈生指責孤,是有什麼證據?怎麼不去州府,或者上告到府,又或者去皇城敲登聞鼓,述冤屈了。”
張璿一句話,讓沈墨卡殼了。
告州府?上告?登聞鼓?
沈墨敢嗎?去敘述一遍他沈家趁機抬高糧價,擾亂業州,甚至推波助瀾放出張璿染時疫將死的訊息。
還是說他全無證據,隻剩下心氣,意圖攀咬被奉為座上賓的貴胄。
“你!”沈墨氣的臉漲成豬肝色,他想起來是父親派親隨送來的信,是回到家後,直到父母被下獄,鬣狗開始瓜分沈家基業。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書院把他除名。
他以前因狂得罪了不少人,沈家獲罪,名聲自然也臭了,書院縱然有人欣賞他的才華,但對他被父母連累,那臭不可聞的名聲來說,自然不能損害書院名聲。
沈墨一瞬間落魄,雖不至於無家可歸,可沈家少爺何時受過如此磋磨。
他不敢罵州府,不敢得罪徐茂和王存古,便挑了一個他心中的軟柿子。他心中無不惡毒想到,張璿不過是有個好名聲,張璿毀了他的家族,他為什麼不能毀了張璿的名聲。
而且他也打聽了,張璿這個異邦貴胄的身份立不住腳,隻不過是徐知州承認了。
如果是假的了……
如果,張璿是騙子了……
沈墨的心底生出了一絲扭曲,他等著張璿和他對峙,或者驚慌失措。他現在是一團爛泥,所以他要拉著這位高高在上的異邦貴胄和自己共沉淪。
張璿開口吐出了兩個古怪的音節,沈墨一愣。卻見張璿依舊平靜看他,又說了一串他聽不懂的話。
“去找,找聽懂我故邦之言,再來論我真假。”
沈墨後退一步,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他連對方用異邦之言說了什麼都聽不懂,如何尋找和張璿一樣的異邦人。
見得沈墨如此失魂落魄,張璿真慶幸對方找的是自己,要是其他穿越者早就趕盡殺絕,不留後患了。
當然,她也不是多聖母心的人。
“在此之前,沈生……”張璿走到了沈墨麵前,看著那雙懼怕的眼,她每走一步,沈墨後退一步。
“你說孤禍亂大雍,時疫不因孤起,不因孤終。以工代賑等事,亦非孤一人所為。”
“孤怎麼禍亂,如何禍亂。禍亂業州止了瘟疫,流民有事可做,城內太平,欣欣向榮。”
“沈生,你是以,造謠生事,宣揚時疫抬高糧,葯之價,是為了大雍百姓。”
“孤,亦第一日聽聞。”
沈墨嚇的跌坐在地,他看著麵前挺直脊樑,居高臨下垂眸看向自己的張璿。
“相比你給孤傳的那些謠言……”張璿帶著幾分玩味的笑“不夠狠,不夠毒,不夠誅心。”
“你因學孤,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也因該學孤,倉滿碩鼠肥,饑民食白土。”
“好了,沈墨造謠生事,攀誣貴人,玉樓,去告知州府。”
“就說,沈生想與父母團圓。”
“孤,仁慈,允了。”
沈墨聽出來什麼,他惶恐的想去抓張璿轉身後的衣角“你不能,我是士子,我還要考取功名!”
可留給沈墨的,隻有張璿一聲低嗤的輕笑。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