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誌遠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時,徐茂纔有時間關心張璿一二,聽到自家夫人帶來的訊息。等著陳文君離開後,徐茂才靠著椅背,捧著茶呷了一口。眼神變得莫名悠遠,等李延喚他時,徐茂纔回過神來。
“伯達,你說此事,要同殿下商量嗎?”徐茂看著麵前對於錢誌遠的處理,其實是暫時羈押,畢竟錢誌遠是官身,還是同知。需要知會府上麵,交給上麵去處理。
就算是錢誌遠上麵有人能保他一命,但錢家怕是灰飛煙滅。業州就那麼大點,錢誌遠一倒,而且還是關乎時疫,關乎糧食國本的事情。那些暗地裏麵蓄勢待發的世家們,自然會分食了這頭受傷的野獸。
等錢誌遠回來,錢家怕不是已經被瓜分乾淨。縱然錢誌遠東山再起,錢家也回不來了。
“東翁是擔心錢家死灰復燃?”李延上前一步,壓低嗓音詢問道,卻聽徐茂輕哼一聲。
“王存古那老狐狸,不把對方敲骨吸髓,啃個乾淨,他王家也做不到這個地步。”錢誌遠這件事,一定會被辦成鐵案,要案,就算保他的人,也會惹來一身腥。
“隻是,那位在官驛之中的殿下,不得不叫人在意啊。”徐茂想到的是張璿那雙洞察人心的眼,想著張璿去往白雲觀後,發的三願,還有那脫口而出的詩句。
“無非一念……救蒼生。伯達,你覺得如何?”徐茂將目光移到李延臉上,見李延臉上露出幾分苦笑。
“東翁,學生不敢再評貴人。然……這詩句……實在是,實在是……好。”聲音遲疑的從李伯達的嘴裏擠出,徐茂重重的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好?不!是太好了!好的太是時候!”徐茂不得不承認,這個異族殿下,實在是太擅長給自己造勢了。就她那些話,現在怕是已經流傳到業州士林之中,又有幾人不覺得她是仙神降世,拯救蒼生的。
就連徐茂,都有在想,此女該不會真的從天宮而來吧。
但是他還維持著儒生該有的敬鬼神而遠之,最後隻剩下長嘆一口氣。
“罷了,同我一同去見殿下,此番全耐殿下襄助,自然也瞞不了她。”徐茂倦怠開口,他抬手揮了揮,有些認命的讓李延幫忙收拾麵前的桌麵。
等和李延一同前往官驛時,就見到王家的馬車也停在官驛門口。徐茂下來時和王存古撞見,二人也不尷尬,演了一出官場和諧的戲碼,互相先請對方進去。
張璿聽聞二人來時,其實一點也不驚訝。她甚至不覺得這是自己的算無遺策,而是多少王朝在土地兼併上栽了跟頭,現代為什麼嚴禁土地私有,將這些收歸國有。
這對於國家來說,除了跳出歷史迴圈以外,就是使用國土麵積修路建設時候,至少不用同某神秘的東方大國那樣,修個鐵路還要徵求各邦法律,各邦領主,乃至該邦地主。
以至於,人數已經達到了世界第一的情況上,不僅沒吃到任何紅利,反而因為屬於一個地緣的代名詞,想要有聲有色的露臉,結果一直露屁股。
話題有點歪,但是放在當前情況下未必不正確。所以張璿專門挑這兩人的痛點抓,至於為什麼最後弄出來的錢誌遠……那就是錢誌遠自己的問題。
按張璿的想法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她不介意這群人內有私心,有私心纔是好的。這讓她想到了以前看鬼穀子時的捭闔第一,無論是萬類之終始,達人心之理,還是諸言法陽之類者,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諸言法陰之類者,皆曰“終”,言惡以終其謀。
對她而言,業州是一個很好的人性實驗田。張璿不去賭他們多少善良,畢竟東晉的門閥,李唐的世家,後麵的文官集團,黨派相爭。張璿熟讀下來,還真沒有告訴她人性本善的。
無論是懼怕還是敬仰,畏懼她此刻的名聲,亦或是與她共謀,張璿的不動如山纔是最為關鍵的。
所以二者來時,張璿已經叫人看茶了。
徐茂和王存古此刻卻不敢託大,恭敬謝過了,就由徐茂說出當前結果。起初,徐茂還擔心貴人氣惱錢家沒有馬上被處理,但見張璿的模樣,卻是早有預料。
“二位為業州百姓如此盡心竭力,璿以茶代酒,敬二位兩杯。”張璿說著,拿著茶盞敬道,倒是叫兩人連聲不敢,頓時坐立不安,不懂這位殿下為何如此態度。
張璿並沒繼續,她放下茶杯,暗帶提點道“二位如今皆得償所願,孤自然是為二位喜。”她指的是兩人暗中切分的利益,其中多少張璿並不關心“如今業州時疫稍平,這幾日亦有人為孤送禮,皆是孤全捐贈給州府,助以工代賑。”
兩人同時聽出來了敲打之意,麵前的張璿不在乎他們吃了多少,但他們必須表態,從其中一部分劃出來以工代賑。而這個法子聽起來隻是稍微放棄一些還沒到他們嘴裏的邊角料,但卻能給二人政績添彩。
“怎能一直由殿下出。”王存古連忙道“此事也是業州大事,無論春耕還是拓荒。”
“是時疫突然,耽擱了以工代賑。城西的流民聽聞殿下善心,紛紛自願報名,殿下仁善。”徐茂也連忙開口,二人好一頓吹捧,張璿依舊不動如山。
“嗯,此事先告一段落,但徐知州,非是孤要插手業州,隻是稍做提點,你可不要嫌孤手伸得太長。”張璿半開玩笑的說道,但此時的徐茂哪敢不聽,連忙恭敬道。
“下官怎敢,殿下所做為國為民,下官欽佩不已。”雖然這麼說,徐茂的心還是稍稍提起,也擔心張璿提什麼過分的要求,豈料張璿卻道。
“流民並非業州一州,時疫也並非在此一處。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流民聽聞業州治療好時疫,然身帶重病趕往業州,業州對此不得不防。”張璿的確在考慮這件事,時疫這東西不可能馬上結束,州府雖然研究出對抗前期的葯,但未必對重症者有用。
疫情不止的治,還得防。至於他們會不會提醒其他州,又如何處理之後的事情,把疫情壓在小範圍,就不是張璿能管的了,她已經做到了盡人事聽天命。
徐茂和王存古互相對視一眼,二人眼裏都明白了張璿說的是什麼。又和張璿多談了兩句,最後是打著怕張璿精神不濟才離開。等二人走遠,才湊近交頭接耳起來。
“王通判,你認為殿下所言……”徐茂也知道張璿沒說錯,但若真要防,州府又要提起十二萬分警惕。
王存古略微咬牙“防,自然要防,事情也要同知上麵,乃至附近。至於他們做不做,你我也做到了周全,上麵怪不了你我。”
“隻是沒想到,貴人這般遠見。”徐茂也是第一次處理時疫,他與州府官員你來我往,這種時疫還沒起,就掐在源頭,讓他感覺有幾分鬆懈。
但王存古不同,他住在業州,也聽家中長輩說過時疫,也知道其中波及。此次真就是防患於未然,之後還需繼續注意。
這般想著,二人各懷心思上了馬車,各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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