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對此並無意見,出身王家她自然知曉何謂尊卑,何謂禮儀。貴人姐姐的身份,確實值得王家認真對待。這樣想著,王映雪便放下心中那點淤堵,連忙說道“這是自然,王家絕不會做失禮之事,請姐姐放心,我定會回稟父親。”
說道這裏,小姑娘下意識咬著唇瓣,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說。
“姐姐……貴人姐姐……”她的眉眼有了緊張擔憂之色“以後萬不能再如此冒險了……”她張張嘴,卻覺得坊間流言編排過分。那些人彷彿看不到貴人姐姐所作所為,隻曉得亂說。
“是坊間傳來了什麼嗎?”張璿一眼看透了王映雪的擔憂,愁緒幾乎寫在臉上。沒有絲毫的算計之意,近乎本能的關心讓張璿眼神越發柔和,連笑都帶著幾分無奈的真誠“不必憂心與孤,同孤暢所欲言如何。”
“啊,就是……”王映雪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她的小腦袋四處一看,繼而壓低聲音道,“貴人姐姐,別怪我多嘴,我也是聽下人們嚼舌根。”
“說……說城西那邊不太平,有人病得奇怪,還有傳言說……說姐姐前日去過後就病倒,會不會是……咳,當然這都是無稽之談!下麪人愚昧,就愛胡猜亂想!父親已經下令嚴禁此類謠言了。”王映雪說著,下意識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
“映雪也幫您教訓過這群人了。”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眼巴巴的看著張璿。
張璿揉著王映雪的頭髮一頓,眼神卻沒有絲毫奇怪之意。反倒是讓王映雪看到了幾分塵埃落定之感。
終於來了。
張璿心想。自己病倒的謠言果然開始發酵了,而且第一時間就試圖攀扯上自己……
這背後有沒有推手?是單純的無知恐懼,還是有人想藉此攪渾水,或者……試探自己的反應?
又或者,是傳遞恐怖情緒,藉機哄抬糧價物價?
利益的鬣狗向來靈敏,尤其是關乎自身。
徐茂她能信,還有一個原因,因為徐茂是外地人,他在本地並無根基。即使是同流合汙,他在裏麵的利益不可能拿大頭。
錢糧後勤是大事,一個不穩容易導致民兵。
張璿垂眸深思,但她臉上沒有絲毫慍怒或驚慌,反而漫不經心的開口:“原來如此。孤病這一場,倒給了旁人不少談資。”
她語氣之中卻帶著了幾分譏誚“散佈謠言,企圖混淆視聽、製造恐慌,州府便越應該雷厲風行。若因懼怕謠言而裹足不前,纔是真正中了小人的下懷,將業州置於險地。”
“孤雖為客居,亦知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業州安,則客居者安;業州亂,則無人能獨善其身。”
“王大人是聰明人,又是業州棟樑,當知其中輕重。此時,正需王大人這樣德高望重、熟悉地方的前輩,與徐知州守望相助,砥礪前行。”
王映雪被這些話繞的有些頭疼,她好像懂了,又沒有全懂。隻能勉強記得個大概,而後認真應道“那我一定將貴人姐姐的諫言告知父親。”
她到底是出身王家,還是有幾分見底和敏感度,雖然被嬌養的天真,卻也察覺到其中內容對父親十分重要。
二人又聊了幾句,等著日暮西斜時,王映雪纔不好意思的帶著侍女回去。留著張璿和伺候的兩人,玉樓看的不太明白,簪春也是好奇,小丫頭卻不敢向之前那般貿然詢問。
“想知道?”張璿伸手招來了簪春,見小女孩好奇的望著她。張璿道“幫孤倒茶,倒是可以同你講講。”
“真的嗎貴人?”簪春歡呼一聲,急忙提著空了的水壺去打水。留著玉樓在一旁,靜默伺候著。
張璿對於取得玉樓的忠心並不感興趣,簪春在她眼裏還有幾分可教,但玉樓卻是定性了。她和陳文君搶個侍女,大可不必如此。
所以玉樓在她這裏,是個傳話筒,是個聽聲器的工具人。
至於簪春……十二歲的小女孩,讓她心中有些不忍。但張璿沒忘記自己要做什麼,她隻能教會一點淺顯的知識,保證她在這個時代活的好些。
等著簪春給她倒茶後,張璿才言道“通判之責與知州不同,其中通判便有調動民兵之權,若真有人越界,兵馬之利便是防線。”這話是說給玉樓說的,不叫玉樓懂,而是讓她身後的人明白。
“還有這種區別嗎?”簪春瞪圓了眼睛,語氣帶著點驚呼“貴人好生聰明,能看的這麼遠。”
張璿抿著茶,但笑不語。
王映雪回到王家第一時間被叫去了書房之中,今日書房之中有些壓抑,她那三個哥哥都在。這讓王映雪有些糾結,以往父親不允許她踏入書房,更別說這種重要議事時候。
“父親,是映雪打擾了。”小姑孃的聲音有些怯怯,王存古招手,叫小姑娘來前。
小姑娘有些生疏僵硬的對著另外的三人行禮,分別是她一母同胞的三個兄長,大兄王煦,二兄王熠,三兄王昶。
三人今日被叫到父親麵前,雖不知道發生什麼,需要如此深議,但王煦看到映雪時,就有幾分心知肚明,知道還是那位貴人之事。
王映雪把今日的事情,挑著重點告訴了王存古,她說完後偷偷的喘了一口氣,隻覺得家中氛圍壓抑非常。
“你們說說,貴人為何會說這一段話。”王存古的話音落下,最先開口是二哥王熠。他上前一步,拱手言道。
“貴人是告知,她身份既定,是州府貴客,王家需拿出待貴客之禮,待她。至於,防疫之事,貴人心善,但未必沒有其他的心思。”王熠的心思活絡,想到了張璿肯定想從其中獲得名利。
“二哥,此話怎說?貴人心善,我也叫人打聽過,貴人那日是真去了流民集聚之地。雖隻是看了一眼,便看中其中關鍵。便是書院院長,也贊貴人知行合一,立言立行立信,是大勇之人。”王昶語氣有幾分不滿。
“大勇,我看是莽撞!你啊,就是讀書讀的有些天真了!”王熠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好了。”王存古被兩個兒子吵得頭疼“讓你們大哥說。”
“回父親,兒子確實有不同看法。”王煦開口道,他畢竟經歷更多,又是已經進入官場,比兩個弟弟看的更多,多了幾分王熠沒有的圓滑老成,又沒有王昶的天真。
“其一,貴人確實有理由利用此事為筏子,但是她既去過,到底如何再談毫無意義。其二,貴人對百姓亦有仁心,那薑湯鋪子是支起來。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防疫之事。”
“貴人並非一味依附徐知州,相反是徐知州需要貴人。”王煦的話音落下,王存古來了興趣。
“怎麼說?”王存古看向長子,就聽長子沉思片刻道。
“這位貴人雖少出門,但對事情問題看的卻是長遠。她與徐知州都在防疫之事上提醒,顯然是因以工代賑之事。孩兒問過府醫,府醫也提醒,冬時已盡,初春就到,確實易生疫病。一旦疫病出現,定然對以工代賑影響。”
“除此以外,孩兒是覺得貴人看到了更多,絕非誇誇其談之人。就像是徐知州如今行動雖在暗中進行,亦有蛛絲馬跡,貴人恐怕憂心有人藉此機會牟利。”
“今日與映雪所言,定也有敲打。”
王映雪聽著,她鼻腔酸酸,她想說貴人姐姐不是這樣。為什麼兄長他們要把貴人姐姐看的這麼壞,可卻隻能低著頭在一旁旁聽。
“好,煦兒,你已有了為父幾分看人眼光。”王存古有了幾分喜意“準備紙筆,這拜帖,由你代為父書寫。”他看王煦,看的是擔起王家的繼承人。
“你,同你母親妹妹,和為父一道前去。”
“拜會貴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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