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存古很想同張璿親自見上一麵。
這個念頭,在徐茂夫婦離開官驛後的第三天,已經在他心裏轉了無數個來回。
關於張璿的訊息,是陸陸續續傳到他耳中的。起先是張璿病倒,徐茂親自帶府醫探望;緊接著,是派人打聽時,老何苦惱的臉色,和州府夫婦與貴胄密談的訊息。
王存古心中門清,都到了這個地步,張璿和徐茂究竟談了什麼,發生了什麼,是不可能完全打聽出來。至於可能出現的流言蜚語?有府醫,侍女,知州夫人都在,那些勞模子的男女流言不至於按在張璿身上。
這位貴胄十分警惕,這是王存古對於張璿的印象。這些影響除了白雲觀那一次見麵,更多是旁敲側擊,或者從和徐茂交流之中能夠感受到張璿的影子。
讓王存古訝異的是徐茂這廝居然能夠心安理得的用貴胄提點的法子,可見這位貴胄的見識不凡。當然也有可能是徐茂為了抬高貴胄身份,顯得奇貨可居。但以徐茂那謹慎的態度,王存古又不得不警惕。
他是真的吃過虧。
不竟如此,近日來州府內部,徐茂對於防疫之事的討論的驟然加速和擴大範圍。原本隻是安置流民,以防凍餓的常規議題。可私下的小動作,包括不止是徐茂暗地中對於藥材儲備排程,頻繁招醫者問話,更對糧食之事又提上心頭。甚至隱約提及要釐清流民來源,以防姦宄混跡。
這些內容,敏銳如王存古,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這絕非徐茂一貫平衡,緩進的風格。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狠狠推了一把,不得不朝著一個更徹底、但也更危險的方向挪動。
而這個推手,除了那位正在官驛養病的異邦貴人,王存古想不出第二人選。
他細細梳理過張璿來業州後的所有行跡。公開場合,屈指可數:白雲觀詩會,清流名士文宴,寒門聚會。
私下接觸?至少明麵上,張璿沒有和任何業州官員有過超出禮節範圍的私下往來。唯一算得上親近的,是他女兒映雪。
映雪……王存古端起手邊的茶盞,又放下。女兒回來後,對那位貴胄讚不絕口,言談間提及的多是詩詞風物、異邦見聞,偶爾也會說起殿下對民生艱難的感嘆。
甚至連著王昶,對於那位貴胄也是有幾分讚不絕口的嚮往之意。
但那些感嘆,在當時的王存古聽來,更像是貴人不食肉糜的泛泛之談,或是為博取名聲的刻意為之。他早就看習慣這些手段,隻覺得三子和女兒果然是年幼,經驗不足。
可現在,結合州府動向的突變,再回想映雪轉述的那些感嘆,尤其是關於流民如何安置方能長久,甚至隱約提及土地乃民之本,流離失所者,未必儘是天災
……這些散碎的話語,拚湊起來,竟隱隱指向了業州最深處、也最諱莫如如的那塊腐肉。
徐茂為何突然如此積極,甚至有些急切地要動這塊肉?
僅僅是因為防疫?
不,防疫是表,借防疫之名,行清理整頓之實,纔是裡。
徐茂不是不知道這其中的兇險,本地豪強、胥吏網路、乃至州府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動一處而牽全身。他之前按兵不動,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如今為何突然卻變了?
能讓徐茂改變主意的,隻能是有更大的利益驅動,或者……更大的壓力脅迫。
那位貴胄,給出了什麼?又或是,抓住了什麼?
王存古不信徐茂會輕易被一個異邦女子的表露出來的些許仁心打動,都是官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他太清楚其中背後的算計,那徐子慎又如何不清楚?
徐茂肯配合,甚至主動或暗中準備戒備,隻說明一點:那位貴胄給出的東西,或者指出的路,讓徐茂覺得,值得冒這個險,或者說,不得不冒。
這讓王存古心中升起一絲不安,以及更強烈的對張璿的好奇。
他與徐茂合作,是基於當前流民帶來的現實壓力,以及雙方都需要政績的短暫同盟。但這同盟的基礎很脆弱,一旦觸及土地、戶籍這些核心利益,他和徐茂,乃至業州其他世家,立刻就會站到對立麵。
徐茂對於他,對於業州本地勢力而言,不過是外來者,想要做出政績向上爬,必然要觸動本地勢力的蛋糕。
而他王存古,作為本地豪強的代表之一,首要任務是維護家族和依附於他們的那些鄉紳地主的利益。
張璿,在這盤棋裡,到底是個什麼角色?她隻是徐茂手裏突然多出來的一枚棋子,這麼簡單嗎?
還有那諱莫如深的密談,越是這樣,王存古越是覺得,那場談話,必定涉及了極為關鍵的內容,甚至可能決定了接下來業州局勢的走向。
他絕不能被排除在外!
尤其這其中的某些走向很可能涉及到他最根本的利益。
以靜待動?不行!
再靜下去,若是被徐茂放血割脈了怕是都毫無可查。甚至,以徐茂的手段,王存古最擔心莫過於對方暗中佈局,像是之前那次一般,將他放在火上烤。
直接拜訪?不妥。
前腳徐茂那邊剛密談過,後腳自己立刻上門。那位異邦貴胄又非癡愚之輩,怎看不出他目的?隻會引起不必要警惕,也顯得他王家沉不住氣。
況且,以什麼名義?探病?倒也不算過於刻意。
隻是人選……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後宅。
映雪,好女兒。
張璿確實在好好休息。
陳文君送來了兩人,一人是玉樓,另外一位是個小丫頭,看起來十二三歲,但老實,嘴巴也嚴。
至於是名義上的伺候,還是實際上的眼線?張璿對此心知肚明,隻是吩咐她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無需特別拘謹。她大多數時間都在房內靜養,行為在旁的眼裏看起來,實在安靜。
新來的小丫頭年紀小,但不是陳文君的心腹,而是從人牙子那裏選的。聽說之前也算是耕讀之家,後來家裏麵落難了,會寫幾個字,懂的了禮,又被嬤嬤們教了不少,才送到了張璿麵前,當個端茶遞水的。
小丫頭對於這位貴胄很是好奇,隻覺得貴人沉靜,對於張璿看的津津有味的那些個記載,隻覺得好奇無比。偶然瞥見,上麵寫的東西卻是她這小小腦袋之中無法理解的。
陪著玉樓上前收拾時,小丫頭纔看著玉樓姑娘將貴人用的廢紙疊好,好似裏麵有什麼重要之事,最終耐不住好奇,小聲詢問“玉樓姑娘這是?”
“不是我等能夠知道的,好好做事。”玉樓囑咐了一聲,她同這小丫頭不同,夫人是好生交代的,讓她仔細點這位殿下。而張璿對於他們的好奇,又是幾乎預設的。
甚至有幾分,在她近身伺候的人,本該知曉聽懂已是日常,甚至能和她談論幾句。可惜無論是玉樓,還是小丫頭都達不到這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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