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離開小院前，陳文君才施施然開口道“殿下如今身體不適，可需要身邊有人伺候，之前殿下病的突然，讓我等心憂不已。”她的語氣溫柔，像是關心君上的臣下之妻。
張璿看向說話的陳文君，隻是略微頷首道“有勞夫人安排。”若之前還擔心派來的侍女是否是眼線，可現在張璿卻需要這個侍女當眼線，也是為了安徐茂的心，亦是讓徐茂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哪有勞煩，亦是州府改為之事，之前頗有怠慢，還望殿下勿怪。”陳文君說的愧疚，聲音放的更是柔緩“不知……殿下希望伺候者幾人？亦或，需是什麼品行？”
“孤一介女子孤身在外確實不易，有勞安排一二人即可。至於品性？少言，多聽，穩重行事。”張璿說完，便有些倦怠，畢竟之前大病了一場，張璿確實需要休息。
陳文君便隻是再多說了一句，叫張璿好生休息的體麵話後，便同徐茂一道離開。
等著徐茂同陳文君坐上馬車時，徐茂整個人幾乎癱坐的靠在車廂處。徐茂的感覺自己的手還有些抖，他費力的剋製，無端的恐懼還是湧上自己的腦海。
徐茂確實有些輕慢張璿，可便是如此更覺得張璿可怖。從把張璿接到業州，他聲音幾乎有些微顫道“這位貴人，真當從未與……與王存古等人私下見麵？”
他甚至都考慮是不是有人在張璿背後出招，或許找到幕後之人，才叫他不必這般恐懼於張璿。
畢竟張璿在此之前，從未與業州其他官員私下見麵，所有公開場合都是在徐茂的關注之中。他看透了張璿在其中周旋的手段，但卻沒想到對方也把業州摸透。
“不曾，老何那邊不敢隱瞞。”陳文君低語道，她上前扶住徐茂“夫君，今日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還能怎麼了？業州的底都被她摸清楚了！這是怎麼了？！”徐茂不由大了點聲音，可語氣之中卻是掩飾不住的顫抖“她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她和什麼人見麵，我都是一清二楚！她是何時摸清楚的，如何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卻毫不知曉！”
徐茂的恐懼便是源於此，張璿並未和王存古有過深入交流，隻是和其女兒王映雪關係不錯。唯一見業州官員也就是白雲觀那次詩會，連錢家那個錢楓討好，也被張璿拒絕。除開白雲觀，唯有兩次出門，兩次聚會。
清流名門相當於公開，張璿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都知道一清二楚。至於寒門那次，說是請張璿實則是，有他師爺李延在。
可以說，張璿足不出戶把業州摸了個透徹。
這叫徐茂怎麼不懼？尤其是還是在他眼皮底下，悄無聲息乾的這些。
“也許……是有人說漏了嘴？”陳文君看似安慰，實則讓徐茂想到了更可怕的地方。張璿身邊之前是沒人照顧的，唯一能夠得到的訊息，也就是老何。
可老何是什麼人？在官驛當了多年差，他的那嘴……徐茂還是能信幾分。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深想，越覺得恐懼和困惑。
陳文君伸手為徐茂順氣“夫君……莫要擔心，殿下不是接觸了我等的好意。”她見徐茂深想，恐他胡思亂想，畢竟按著徐子慎這個謹慎多疑的性格“妾身會安排好的。”
“好……”徐茂顫抖的雙手握住陳文君的手“文君，我妻，此番，此番辛苦於你。”
陳文君笑的應好，她目光平常的看著麵前失魂落魄的徐茂。心中對於張璿有了幾分感激之情，雖張璿沒有實質性幫她什麼，但至少張璿在的時候，徐茂更需要她，更依賴她。
這點依賴，便成了她可以著手操控的範圍。至於張璿是為何知道幾家關係？陳文君雖有奇怪，但想到張璿剛來時，州府女眷全是拜訪這位流落在大雍的貴人。當時錢家夫人行事有幾分莽撞，不知是否那時起……
這位殿下，便已經看透了州府的運作？
陳文君將自己腦海裏麵的想法拋掉，這些都不是該她關心的。她隻需要做好當家主母，做好賢內助。畢竟徐家的利益和她身後的陳家是有繫結的，她需要這份更深，更緊密的不棄。
至於張璿，等著二人都離開了。她靠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次的高燒，她卻感覺自己的大腦更加清明。她坐起身來，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怎麼辦？
疫病這種事是瞞不下來的，張璿甚至可以料到，一旦州府內部談論此事，接下來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首先是家族中有和糧行關係的，這種天災人禍之中，他們怎麼可能不會暗中撈一筆？
一旦暗示囤糧，那可能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人是有恐懼情緒，而且謠言就是這樣，可以從我吃了一個燒餅，變成你聽說燒餅把人吃了嗎？
而一旦有人走漏風聲，張璿已經能夠想到疫病的謠言滿天飛了。
況且張璿從流民區回來後，病倒的事情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說不定要傳謠她感染了疫病了。
想到這裏，張璿不由嘖了一聲，她伸手捏了捏鼻樑。俗話說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哪怕是現代那個人人認字的社會，因為謠言導致碘鹽被搶，還是口罩瘋漲。更別說網路上那些真真假假的輿論，甚至官方闢謠了都能說成官方有意包庇。
張璿幾乎能想到那糧價能被炒到什麼地步，到時候肯定槍打出頭鳥，抓幾個典型的處理了。張璿對此完全沒有心理負擔，這種借災吃人血饅頭的，她不必用看人的目光去視他。
不過，真有人把疫病和她聯絡起來，張璿也能藉此機會再推徐茂一把。她現在不就是全好了嗎？誰不說她是天恩庇佑？稍微操作一二，便能讓業州上下對她異邦貴胄身份深信不疑。
“但現在……”張璿躺了下去，還很貼心的給自己拉好了被子“先好好休息。”之後的事情，之後解決，她現在需要良好的休息，保持後麵絕對的冷靜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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