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爺爺，一位高大的讓人安心的爺爺。他操著一口讓張璿愣住的鄉音，見張璿是個女孩，還下意識把手中煙給掐了。
“哦喲，哭成這樣，是遭人欺負咧？發生了啥子事啊？我嚇到你咧？”
張璿就那樣的看著他，而後帶著崩潰般的委屈道。
“我，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回不去家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好害怕，害怕他們發現我是騙子。可我沒辦法，我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家。我不是，我不是自願來這的，我想回家了。”
“路啊？路不是在腳下嗎？”他樂嗬嗬一笑，看著麵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張璿“我還以為，是我冒昧了。別怕啊，這就是個夢，看到我咧就知道該醒醒了。”
張璿搖頭，她像是受驚的小獸，委屈的拽著他的衣袖。聲音的哽咽一刻也沒有停下來“我，我不要醒來，我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太壞了。”她嗚嚥著，可憐巴巴的看著唯一可以聽她傾訴的人。
“我，我不想騙人的。可是，可是我不會他們說的話，我當時隻是覺得他們想要殺我，我殺人了，他們要是讓我償命怎麼辦？”她想起自己一開始寫的隸書，咬著唇邊嗚嚥著。
“他們，他們也不信我啊。在臨海，我是被軟禁的。我知道的，我的一舉一動都被看見的。”
“到了業州，我也是被軟禁的，隻是名義很好聽而已。我不敢出去，不敢笑，也不敢哭，不敢暴露任何一點脆弱。他們就像是聞到腐肉的鬣狗，他們會把我撕碎的。”她壓抑了太多的情緒，演出來的喜怒不形於色，甚至在官驛之中，連發泄也不敢太大的聲音。
“我，我看見了……那些，那些流民……真的好可怕……為什麼沒人救他們……不該是這個樣子……不該是……”她哭著哭著，半嘔了起來，那些遠比她在電視上看的慘太多了。
“那些，那些孩子，他們伸手向我要吃的，怎麼會有人會餓肚子……他們喊我善心娘娘……”
“可我……可我一點都不善心，我殺了人，我逃脫了製裁，我裝模作樣的施善，為了名聲，為了活下去……”
“下一步，下一步……我，我是不是……是不是要……”她捂著嘴巴作嘔，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扭曲的麵目全非的自己“我是不是，要變成……變成那個模樣……”她打著哆嗦，絕望又無助的看向麵前的爺爺。
“我該怎麼辦，爺爺，我該怎麼辦……我，我好像越來越無法正視自己……我覺得我好醜惡，我麵目全非，我是旁觀者，我無法阻止任何罪行，我就，就像是一個發散自己善心的……可笑的……”她努力說著自己的偽善，自己的痛苦，自己在那個時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斑斑血跡上。
“怎麼辦……我，我怎麼會……怎麼會……”
“變成這樣。”她嗚嗚哭泣，死死的捏著麵前爺爺的袖子“爺爺，你帶我走好不好，帶我離開，去哪都成，帶我走吧。”
“娃娃呀。”沉穩而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嘆息“你喲，是**點的太陽啊，你的人生還長著咧，怎麼能和我去啊。”粗糙樸實的大手似乎心疼的揉揉女孩的頭頂。
“你瞧啊，你比我可厲害多了，我三十歲還是個學生了，你咧，二十齣頭就把別人騙的團團轉。”近乎是開玩笑的語氣，直直的刺進張璿的心口，張璿不知為什麼，突然笑出聲來。
“莫哭了，莫哭了，來，擦擦吧。”大手遞來了一塊手帕，張璿接過手帕擦擦自己的臉，她還有些哽咽，卻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在自己最崇拜的人麵前，哭的像是一個孩子，心中頓時升起了一些羞恥。
“可，可您比我厲害太多了。”張璿小聲的嘟囔著，她看向麵前老人的眼裏，帶著十足的光。“那麼多危險，您都不害怕，一個人闖過來了。”
“哎，都是點小事。娃娃啊，你看你也厲害，你一個人流落在外，那麼多危險，你都闖過來了，你莫要怕。”安慰的聲音彷彿點燃了張璿心底的一點火焰，麵前的老人笑嗬嗬的說道“我當時，也是生病了，所有人都把我忘了，你猜猜我想幹什麼。”
“我想去教書，我都沒想到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那些個啊，都是實踐出來的，我也有失敗的時候。”
“你們這些年輕的娃娃啊，肯定不喜歡這種老生常談的論調，但是，人哪有生下來就會的啊。”
“可，可您是我最崇拜的人。”張璿低喃著，嘟囔著，有些羞赧的用腳尖畫著圈。
“可這世界，是你們的啊。”那粗糙又沉重的手拍了拍張璿的肩膀“他們啊，個個都是紙老虎，你啊，莫怕。”
“你看看你做的，你說你想活著，我也想活著，誰不想活著了？可你也是在幫他們，你是在做實事，去實地考察咧。”
“我，我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張璿急急的開口“我，我不知道我還能騙多久，我不知道我未來能不能回家。”
“哎，那我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也沒你說的那麼厲害啊。你看，你保護了你自己，你還想幫助更多的人，已經很了不起咧。”
“青年人這個時候是很容易迷茫的，心頭或許有熱血，但是不知道，也不明白怎麼去用。”
“你騙了什麼？你都喊我爺爺了，我當然就是你滴爺爺。你是華夏的繼承人，所有人都是這個世界的繼承人。”
“娃娃啊，莫怕。”
“路啊，去淌。失敗了也莫怕，你呀大膽的往前走。”
“你一定要相信，你不屈不撓的努力。”
“一定會，穩步的達到自己的目的。”
那手遙遙一指，指向麵前被光指引的路，他對著張璿說道：“去吧。”
張璿張張嘴，最後擠出一句來“我，我真的很想您……”
“我知道，我知道。”
“你的前途，是光芒璀璨。”
他依舊笑嗬嗬的，像是隨手給張璿指出了一道通天大道“你也要向你說的，讓他們好好看看，我們華夏的繼承人，是什麼樣子。”
“去吧，莫懷念我這個老頭子。”
他向著張璿擺擺手，看著張璿踏入了那條通天之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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