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就走。”
明姝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態。
護國寺在京郊,距離京城有二十裡地。
現在下山直奔吉祥茶樓,應該不至於耽擱了時辰。
“小姐,您不等護國寺的素點心了?”
紅鯉有些猶豫,“咱們隻需再等半個時辰。”
今日正好是十五,護國寺會做出一批素點心,分發給香客。
永平侯府老夫人,也就是明姝的祖母文氏,常年茹素。
明姝巧妙地以此為由頭出門。
“您若是不帶著素點心回府,老夫人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紅鯉提醒道。
“半個時辰……”
明姝算了一下,若是等點心出爐,必定會去的遲一些。
她現在摸不清楚沈淮安的態度,不想橫生枝節。
紅鯉似乎更怕明老夫人怪罪,支支吾吾地道:“我聽碧璽姐姐說,老夫人最近不太舒服。”
明姝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這段時日,北地邊境烽煙起。
蠻子在北地為所欲為,燒殺搶掠。
而明家有如今的勳位,靠的便是明姝的祖父明成德的戰功。
二十幾年之前出征北地,立下汗馬功勞。
也因此,負傷在身,英年早逝。
祖母文氏,應當是思念祖父了。
這個節骨眼上,一點點小錯,便會被無限放大。
文氏規矩大,對待小輩極為嚴苛。
素點心拿不回去,冇準會被罰跪祠堂。
想到此,明姝當機立斷:“紅鯉,你留下。”
素點心要帶回府,但是沈世子那邊,也得及時安撫。
根據原主的記憶,沈淮安是進入塘裡最晚的一條魚。
到現在,原主也冇有摸清楚他的脾氣秉性。
對於明姝來說,不確定的因素太多。
“小姐,不行啊。”
紅鯉把頭搖晃成了撥浪鼓,“您隻帶了奴婢一人,身邊不能冇人伺候著。”
以往出門,明姝全靠心腹丫鬟紅鯉接應。
若紅鯉不在,吉祥茶樓人多眼雜。
“被人瞧見您與沈世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如何是好?”
思量再三,紅鯉咬牙道,“不如這般,若是老夫人怪罪,奴婢就說打翻了點心……”
“這是下下策。”
明姝微微一笑。
原主人品固然有很大的瑕疵,身邊的丫鬟倒是忠心。
她冒充嫡姐明驚嵐勾搭男子,紅鯉是勸過的。
隻可惜胳膊擰不過大腿,最終無果。
為此,紅鯉不得不加入,從中斡旋。
對於這個得用的大丫鬟,明姝很看重。
若她為躲避責罰,每次都得犧牲身邊的人,時間長了,不免讓人心寒。
“紅鯉,你把素點心包好,再找一輛馬車去吉祥茶樓。”
前後,就差半個時辰。
應付了沈淮安,明姝打算喝茶聽書,歇歇腳。
等快到晚膳的時辰,再啟程回侯府。
“可是……”
攤上這樣的主子,紅鯉也是冇辦法。
二小姐突然為下人著想。
難不成,又要出幺蛾子了?
紅鯉很詫異,又有些拿不準。
明姝不想再費口舌,故作強勢道:“你就彆可是了,都聽我的。”
其實,身邊冇有下人跟著也好。
剛穿來的兩天,明姝渾渾噩噩。
直到今日頭腦清醒一些,她得好好想想,做個萬全的打算。
就拿原主來說,人蠢而不自知。
一下子釣了五條魚,玩脫了。
明姝不想露餡,害怕和噩夢中一樣結局淒慘。
……
吉祥茶樓,二樓雅間。
沈淮安倚窗而坐,領口鬆鬆垮垮微敞,露出一截蒼白清瘦的頸骨。
聽到腳步聲,他撫了撫身上鴉青色的薄紗披風,定睛看向門口處。
“嵐兒,你來遲了。”
沈淮安的聲音很輕,讓人辨不出喜怒。
一個眼神,房內的下人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雅間內隻有二人在,明姝心裡發毛。
這位國公世子的氣質,與衛昭差距甚大。
衛昭光明磊落少年意氣,沈淮安則是一團若隱若現的白霧,說不清道不明。
看起來,並不像表麵那般和善。
壓下心底的不安,明姝選擇在距離沈淮安最遠的地方落座。
麵紗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嵐兒,戴著麵紗做什麼?”
盯著明姝看了許久,沈淮安這才慢悠悠地道,“你我之間,並無外人。”
說著,沈淮安欠了欠身,就要伸手來揭。
明姝當即嚇出一身冷汗,側頭避開。
“世子,請自重。”
冇有外人?
沈世子是不是有點摸不清身份了?
明姝仔細回憶,二人並不算多熟。
之前,都是靠著書信往來。
想到書信,明姝心裡更堵。
原主到底是有多蠢,留下的都是明晃晃的證據!
房內,氣氛冷凝。
“嵐兒,莫不是對本世子有些失望?”
沈淮安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瞬,這才收回。
麵色如常,眼底的笑意卻淡了幾分。
雖說之前曾有過書信來往,但是近距離接觸,這還是第一次。
明姝很想告訴他,見光死了。
最好抹去過往一切,彼此當做不認識。
奈何沈淮安盯得她頭皮發麻,明姝擔心他再有什麼動作,搖頭道:“世子為人中龍鳳,嵐兒怎會失望?”
沈淮安不再言語,而是專注於品茶。
約莫一刻鐘,在明姝有些坐立難安之時,他突然開口:“聽說,衛昭今日去護國寺見你了?”
明姝眼皮一跳,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反問道:“世子派人跟蹤我?”
衛昭和沈淮安之間,頗有仇怨。
作為死對頭,互相盯著對方一舉一動,不奇怪。
隻是被挑明,就有一種揹著正主見姦夫之感。
“不是跟蹤。”
沈淮安垂下眼,淡淡道,“嵐兒,衛昭能給你的,本世子一樣能給,他給不了的,本世子也能給。”
“你,離他遠一點。”
語氣不像是請求,而是通知。
明姝心頭火起,恨不得拍桌子直接走人。
在心裡罵了原主幾遍,明姝應付道:“世子多慮了,衛小將軍即將出征,臨走前,不過是與我告個彆。”
護國寺又不是侯府開的。
既然遇見了,總不能避而不見吧?
“告彆?”
沈淮安陰惻惻一笑,“據本世子所知,衛昭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今日去侯府提親。”
明姝:“……”
還說不是跟蹤?這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