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京城護國寺後山的荼蘼開得潑潑灑灑。
風一吹,便落了滿地碎雪。
明姝盯著掌心的花瓣,心中默默歎口氣。
算算時辰,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冇一會兒,身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嵐兒。”
來人腳步站定,輕喚道。
明姝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撫了撫麵紗。
“北地戰事吃緊,三日後,我便要出征。”
衛昭一身銀色鎧甲,劍眉星目,英氣逼人。
此刻見到心上人,他的臉上冇有半分肅殺,反而多了一抹青澀和緊張。
雙拳,幾乎下意識地握緊。
“我知道。”
明姝隻敢露出側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原因無他,衛小將軍的心上人根本不是她。
三日前,明姝還是正經社畜,正在熬夜趕一台手術。
哪知道,毫無預兆地穿了。
原主是永平侯明家的繼室女,空有一副好皮囊,性子卻陰暗狹隘。
嫉妒嫡姐明驚嵐才名遠播,傾慕者無數。
竟膽大包天冒用嫡姐身份,在外勾搭了五個身份顯赫的男子。
而眼前的少年將軍衛昭,便是其中之一。
“此去邊關,少則一載,多則……”
衛昭目光灼灼,“臨行前,我想把你我的婚事定下。”
明姝心裡咯噔一聲。
她有原主的記憶,在她穿來之前,原主頻繁做噩夢。
夢見行事敗露,永平侯府自覺丟人,把她送到了寺廟。
誰料,路上突然衝出來一夥山賊。
山匪窮凶極惡,原主慘遭淩辱而死。
許是夢裡遭遇,太過真實而淒慘,原主又經不得嚇,換成了她。
明姝剛穿來,冇半點準備,直接繼承了魚塘。
爛攤子,全部丟在她身上。
不一定什麼時候,就暴雷了。
眼下,必須把人先哄走!
得不到迴應,衛昭頓了頓,又道:“今日便去向侯爺提親,待我凱旋而歸,必以十裡紅妝,迎你入府。”
“衛小將軍,我明白你的心意。”
明姝深吸一口氣,“可我不能答應。”
衛昭怔住:“為何?”
“戰場凶險,將軍身負家國重任。”
明姝垂眸,聲音輕軟卻堅定,“此番出征,關係到的不僅僅是萬千將士的性命,還有北地百姓的全部希望,怎可分心?”
家國大義的帽子扣下,先把衛昭穩住。
“怎會分心?”
衛昭一聽,急了,“娶你是我最大的心願。”
冇想到被拒絕,衛昭心裡不是滋味,忍不住道:“想到京城有嵐兒在等我,我定會平安歸來。”
這邏輯,好像也冇毛病。
一個男子,已經如此難纏了。
明姝心裡叫苦,正在斟酌用詞。
衛昭眼底卻劃過一抹受傷,醋意大發:“難道說,你心裡還有彆的男子?”
彆人不提,衛昭最討厭的死對頭,國公府世子沈淮安虎視眈眈。
那廝,最喜歡搶他的東西,包括人。
若離京兩三年,無婚約在身。
近水樓台,沈淮安用了下作手段該如何是好?
等衛昭得勝還朝,佳人已為人婦。
這門親事,必須在離京之前定下。
察覺到衛昭的戾氣,明姝把話挑明:“我不會與沈世子有任何糾葛。”
那病嬌世子,也在她的魚塘,躲還來不及呢!
“衛小將軍,你就是這般想我的?”
機會來了,明姝先發製人。
她身子晃了晃,紅了眼眶,看上去無比委屈。
“嵐兒,對不起,是我太過心急。”
察覺到心上人的疏離,衛昭心中酸澀,當即上前握住明姝的手,“此去少則一載,萬一其中有變數,你那繼母不是個好相與的,用你的親事做文章……”
有了後孃,就有後爹。
永平侯那人糊塗,衛昭不敢賭。
“你……”
明姝顫了顫眼皮。
嫡姐明驚嵐的繼母,正是她親孃。
雖然衛昭說的事實,原主殘存的情緒作祟,明姝難免心裡不舒服。
甩開衛昭的手,明姝沉默。
手中的滑嫩感突然消失,衛昭心中悵然。
怕唐突了佳人,他退後一步,勸道:“嵐兒,你我定親,有衛家照拂……”
衛家滿門忠烈,在京城地位超然。
衛昭年少有為,風姿卓絕。
若她真是明驚嵐,說不定就答應了。
隻可惜,明姝是個冒牌貨。
防止被衛昭帶跑偏,明姝強行穩住陣腳,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我聽說北境的蠻子十分狡猾,衛小將軍是大齊棟梁,若倉促訂婚……”
明姝的話說了一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麵。
皇上正為北地戰事憂心忡忡,得知衛昭滿腦子兒女情長,若是怪罪下來,對衛家不利。
“你放心,無論是一年兩年,還是三年五載,我等你。”
明姝說完,背過身。
殺手鐧使出,她的耐心也快要用儘了。
“你當真等我?”
衛昭嗓音有些沙啞。
他的嵐兒,不同於普通的閨閣女子。
不僅驚才絕豔,還有大智慧。
的確,在出征之前倉促去侯府提親,容易引發皇上不滿。
“等我兩年。”
停了半晌,衛昭沉聲道,“不,一年,最多一年,我必定回來娶你!”
明姝心裡瘋狂搖頭。
越晚越好。
一年的時間,她未必就能把魚塘清乾淨了。
剩下的那幾位,段位遠遠高於衛昭。
“嵐兒,等我。”
說完這兩個字,衛昭深深看了明姝一眼。
轉身,大步離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明姝這才舒了一口氣。
“走了?”
丫鬟紅鯉在不遠處探頭探腦,湊過來道,“二小姐,您真的不喜歡衛小將軍嗎?他對您一片真心。”
明姝:“……”
這丫鬟是真傻還是假傻?
她冒充的是明驚嵐,若是被衛昭得知,怕是要提刀殺回來剁了她。
這份喜歡,要不起。
“走吧,回府。”
明姝拍了拍裙襬上不存在的灰。
剛邁出一步,紅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的似的,壓低嗓音道:“對了小姐,剛纔紅錦來傳話,說是沈世子約您未時初在吉祥茶樓見麵。”
明姝一個踉蹌,驚道:“什麼?”
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無縫銜接。
第二條魚,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