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望著那由碧藍長劍所化的中年男人，此人神念虛浮，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風中。
他略一頷首，平靜開口：“前輩但問無妨，晚輩知無不言。”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困擾了他一生的執念：“我的劍道，究竟……有沒有盡頭？”
“沒有。”林越的回答乾脆利落。
男人虛幻的身影猛地一凝，眼中儘是迷茫：“既然沒有，為何我傾盡所有，將劍道疊加至巔峰，卻清晰地感知到了一堵牆，一堵無法逾越的牆？再也無法寸進一絲！”
此地的劍道盡頭，林越自然是感知不到的。
但斬道劍的點撥，讓他站在了另一個高度。
“是認知。”
林越一字一句，將斬道劍的指點，以及自己剛剛的領悟如實道出：
“以前輩的修為，晚輩望塵莫及，可也正因如此，前輩劍道的力量上限，也正是前輩您認知的上限，您未曾見過更遼闊的乾坤，未曾領略過更磅礴的力量，這片宇宙的邊界，便成了您劍道的牢籠。”
聞言，中年男人身形劇震，若有所思。
他沉默了許久，纔再次開口：“僅僅是認知嗎？”
“認知為根，心境為果。”林越解釋道，“心有多高，劍便有多強，但歸根結底，還是認知，認知上去了，心境的囚籠自然就破了。”
不遠處的青青，也豎著耳朵認真聽著，眸光閃爍，顯然也被這番言論觸動。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後的疑問：“我苦苦追尋，甚至為此身死道消的那個境界，到底是什麼？”
“那並非修鍊的境界，而是一條無上之道。”林越的語氣變得肅穆，“此道，淩駕於時間、空間，淩駕於一切之上，一念起，萬道可滅；一念生，宇宙重開。要踏上這條路，需要一個前提，一個極致的前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男人虛幻的身軀。
“無敵的肉身，無敵的真元，或是無敵的道心。三者得其一，方有資格去衝擊那個領域。前輩的肉身、真元、道心，恐怕……都還差了一線。”
林越雖不知這男人生前的具體境界，但斬道劍說過，此地的劍道，她彈指可破。
這便說明瞭一切。
說到這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斬道劍，心中傳念：“斬道姐姐，你家主人覓今，生前是不是就達到了那個境界？”
斬道劍輕輕一顫，傳來一道清冷而驕傲的聲音：“是。”
林越精神一振，趁熱打鐵：“那現在，能跟我好好說道說道黑暗世界的修鍊體繫了吧？”
斬道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已知曉歲月境，歲月境之後，是‘跳出黑暗，見光明’，再之後，是‘身在黑暗，又見光明’。”
這些，林越確實知道。
青青，以及那位虛無通道的守護者“無”，都是此境強者。
但之後呢？
“身在黑暗，又見光明；身在光明，又見黑暗……這是一個迴圈，周而復始，直至終結。”
林越心頭一跳：“迴圈？沒有盡頭？”
“嗯。”斬道劍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理論上，沒有盡頭，就在這光明與黑暗的迴圈中，耗盡氣運，耗盡生命，歸於虛無。”
“那還修個什麼勁？”林越有點懵，“這不是原地打轉嗎？”
“理論終歸是理論。”斬道劍話鋒一轉，“黑暗世界碰撞不休，總會誕生那麼一兩個不講道理的怪物，能打破這規則，撕碎這迴圈，一旦打破，便能踏入一個全新的領域。”
“此境界，為‘極境’。”
“何為極境？超越黑暗世界一切力量，一切規則，一切秩序，就算是在光明與黑暗之間迴圈了億萬次的老怪物，在極境麵前，也隻是一指頭的事。”
“這麼說吧，極境之下，皆為螻蟻。”
林越倒吸一口涼氣：“那覓今前輩是極境？”
“我主人，極境之上。”斬道劍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那個境界，沒有名字，或者說，還沒人有資格為那個境界命名。”
林越腦子飛速運轉，將自己認識的那些頂級強者一一對號入座：“混沌道爭裡那個劍聽，他就是極境之上？還有黑袍大哥，江家的江淩雲、江傅？”
“不……”斬道劍否定道，“劍聽確實是，黑袍差得遠，他隻是在光明黑暗裏迴圈的次數多到嚇人，但他沒走出自己的道，終究入不了極境，遇上真的極境，一樣要死，至於江家……”
斬道劍頓了一下。
“江淩雲我沒見過，不好說，但從那把淩雲劍來看，他迴圈的次數，恐怕比黑袍還多，但，這隻是江淩雲棄劍時候的境界，至於他到底達到什麼境界，我不知道。”
“而江傅，是貨真價實的極境，不過，隻是普通的極境，離我主人生前的境界還有很長的路。”
林越又想起一人：“天外人淩洛呢？”
“她……”斬道劍思忖了片刻，“從混沌道爭時泄露的氣息判斷，她最少也是我主人生前的境界。有沒有超越，我看不透。”
聽完這一席話，林越感覺整個世界觀都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原來，這纔是修鍊的終極圖景。
雖然自己離那終點還隔著十萬八千裡，但至少，現在有了方向，有了追趕的目標。
“對了，”他忽然想起最關鍵的一個人，“仙呢？”
斬道劍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越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悠悠傳來一句：“她……連我主人都能秒，鬼知道她是什麼境界。”
林越：“……”
他徹底無言了。
遠處，那碧藍長袍的男人見林越不再說話，他也沒說話。
林越回過神，看向他，將斬道劍的話用自己的理解複述了一遍：“前輩，你生前，應該就是陷入了‘見黑暗，見光明’的無盡迴圈，找不到出路，對嗎？”
“嗯……”男人長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遺憾，“確實如此，直到耗盡了宇宙的氣運，耗盡了我的一切，也看不到前路。”
林越鄭重道：“出路，便是打破規則，打破這迴圈，方能……破極。”
“打破規則……破極……”
中年男人喃喃自語，眼中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
他忽然對著林越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釋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窮盡一生，求的不是更高的境界，而是打破自身的勇氣！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死得瞑目了！”
話音落下，他虛幻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藍色的光芒，如螢火般緩緩飄散。
“多謝……小友……指點……”
最後的聲音消散在風中，最後變成了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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