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上限？
那豈不就是無敵？
林越對斬道劍靈的話，打心底裡不信。
若真無敵，這個宇宙文明何至於化為一片死寂？
他再次盤膝坐下，這一次，神念不再去試探那柄碧藍色的劍，而是如一張大網，沉入這片海域，仔細分辨每一縷劍意。
正如斬道劍靈所言，無窮無盡，無始無終。
劍意如潮，以一個微不可查的起點，一浪高過一浪，不斷疊加，不斷攀升。
純粹。
林越在其中感受不到任何大道法則的痕跡，隻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劍道力量。
這讓他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既然無敵，為何會毀滅？
這劍道沒有上限，可一定存在某種限製。
限製它的……是什麼？
“是認知。”
斬道劍靈的聲音彷彿洞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門劍道，確實沒有盡頭，沒有上限，它的天花板，就是你認知的邊界，你的認知有多高，這門劍道的上限便有多大。”
“認知？”
林越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曾經立下的無敵劍道，同樣是無敵，卻受限於肉身的承受極限，肉身越強，劍道上限才越高。
而眼下這個，限製居然是“認知”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林越想了片刻，追問道：“除了認知，還有別的嗎？”
“自己悟。”
斬道劍靈丟下三個字，便沒了聲息。
行吧，老謎語人了。
林越也不再追問，心神徹底沉浸在劍意的海洋中。
時間悄然流逝。
一晃，便是三個月。
沙灘上，林越霍然起身，雙眸開闔間，精光一閃而逝。他望向前方那片翻湧著劍意的海域，手掌緩緩握住了腰間的越道劍。
鏘！
劍鳴清越，白色的越道劍被他緩慢拔出。
一步踏出。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前方的海域彷彿被激怒的巨獸，排山倒海的劍意狂湧而來！
林越麵色不變，手持越道劍，平平無奇地一劍斬出。
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真元，也未曾借用分毫肉身之力，就是這麼純粹至極的一劍。
嗡！
一道凝若實質的劍氣迸發，精準地撞上了席捲而來的劍意浪潮，將其從中劈開。
他緊接著踏出第二步。
迎麵而來的劍意，威勢陡然強了一截。
他便再斬一劍。
這一劍的威力，也比剛才強了一分，再次將劍意斬破。
第三步，第三劍。
第四步，第四劍。
……
他每踏出一步，便斬出一劍。
每一劍，都比前一劍更強。
劍氣層層疊加，威勢節節攀升，正應了斬道劍靈那句話，以一個起點為始，不斷疊加，不斷變強。
不遠處，正在靜心領悟的青青似有所感。
她猛然睜眼，豁然起身，視線死死盯在一步步走向海域深處的林越身上，眸中是壓不住的震動。
“這……這怎麼做到的？”
此刻的林越，已經斬出了數萬劍。
他的劍道力量，也隨之疊加了上萬次。
每一次的提升雖然微乎其微，可上萬次累積下來，他手中那柄普通的越道劍上，已經凝聚了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力量。
青青看得心神搖曳，看的是膽戰心驚，她沒想到，短短幾月，林越便已經領悟此地的劍道真諦。
又是一劍斬出後，林越的身形頓住了。
他將越道劍橫於身前，硬生生頂住了前方洶湧而來的劍意。
此刻他所承受的劍意壓迫，已經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強大到讓他有種要被逼退的趨勢。
他想再次揮劍，手臂卻重若千鈞，一股無形的壁障，或者說一道冥冥中的枷鎖，限製了他繼續疊加劍道力量。
“無窮無盡，沒有上限？”
“不對！”
“我的認知，遠不止於此！”
“我曾得到過覓今之力，我曾斬過仙之分身！哪怕那隻是仙佈下的一場戲，我也曾親身感知過那種無敵的力量！眼下這點程度，遠遠沒到我認知的極限！”
林越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逼問斬道劍。
“自己悟。”
斬道劍靈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口吻。
海域中的劍意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一波強過一波，林越遲遲斬不出下一劍，身體被震得一步步後退。
“給我破！”
他臉色一獰，不再保留，體內隱藏的所有真元與肉身力量在瞬間爆發，灌注於越道劍中，奮力斬出了驚天動地的一劍！
轟！
這一劍，暫時擊退了劍意浪潮，卻也榨乾了他全部的力量。
一陣強烈的虛脫感襲來，他再也無法斬出下一劍。
而前方的劍意，依舊連綿不絕，持續增強。
“到底……是哪裏不對？”林越腦中念頭飛轉。
就在此時，斬道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劍意，既心意。”
“心有多高，劍就有多強。”
“肉身、真元、大道，確實能提升劍的力量，但那都是下乘之道，最上乘的劍道，是隨心所欲。”
“王仙曾傳你意念修鍊之術，你忘了？”
“意念，無上限。”
“一念起，萬道葬滅，一念生，宇宙重開，這纔是真正的終極之境，超越時間，超越空間，超越一切已知！”
轟隆！
林越腦海中彷彿有億萬道驚雷炸響。
“一念生萬物，一念定生死……這便是……超越一切的境界？”
“劍意，既心意……劍隨心起……”
這一刻，林越悟了。
隨著他心境的轉變，手中越道劍上，一股全新的、純粹由意念催生的劍意衝天而起，不斷暴漲，死死地擋住了海域的侵襲，讓他後退的身體穩穩站定。
他開始邁步，快步上前！
“轟！”
可沒走多遠，他手中的劍意便被一道更為霸道的劍意轟然擊碎！
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沙灘上。
“噗……”
林越狼狽地爬起，咳出一口帶血的沙子，不解地問道：“斬道姐姐，怎麼回事？我的劍意為什麼還是被擊潰了？”
“此乃無上大道，修的不是境界，是意誌。”
斬道劍解釋道：“但它有前置條件，無敵的肉身，無敵的真元，大圓滿的道心，修鍊的最終點，你一樣都不佔，差得遠呢，縱使領悟了皮毛，也無法真正做到無窮疊加。”
斬道劍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雖然現在不行，但隨著你肉身、真元、道心、心境的提升，這無盡劍道的威力也會水漲船高。這也是仙留下那道無敵意真正的用途，等你哪天能真正憑自己的意誌捨棄它時，你的道心，纔算圓滿。”
言盡於此，斬道劍再次沉寂。
林越卻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思索。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前方咆哮的海域，海水竟如退潮般盡數散去，那恐怖無邊的劍意也隨之煙消雲散。
整片空間，隻剩下一把劍。
一把懸浮在半空的碧藍色長劍。
劍身光芒流轉，漸漸變得虛幻，最終化作一名身穿碧藍長袍的中年男人。
他淩空而立，目光落在林越身上，眼神複雜，有困惑，有不甘，也有一絲解脫。
“我窮盡一生，追尋那個境界，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你……區區數月，便已明悟。”
男人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滄桑。
“可否為我解惑一二，讓我死個明白，我苦苦追尋的境界，到底是什麼，我這劍道，到底有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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