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已經退到了沙灘最邊緣。
劍意的壓迫在此處驟然減弱，肉身上那些細密的裂紋終於不再蔓延。
鮮血從裂紋中滲出，浸透了他的衣衫，整個人狼狽至極。
青青站在他麵前，目光掃過他渾身的傷勢，眉頭緊鎖。
林越抬手抹掉臉上的血跡，搖了搖頭。
“一點小傷，不礙事。”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浩瀚無邊的海麵。
“此地又是什麼地方？”他的聲音平淡，可指尖微微收攏，暴露了內心的忌憚。
那道劍意來得太快，太猛。
他引以為傲的肉身，在那股力量麵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青青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身麵向海域，碧藍的海麵看似平靜，可每一寸空氣中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鋒銳。
“那不是普通的海，此地是那個文明之主留下的劍意。”
青青的聲音沉下來。
“這是第二道考驗，走過這片海域，纔算過關。”
林越盯著她嘴角還沒幹涸的血跡：“連你都扛不住？”
青青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那可是不朽特級宇宙文明之主留下的劍意。”
她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此等級宇宙文明之主的實力，遠超你的想像，我根本扛不住。”
林越的眉頭擰在一起。
他記得清楚，在荒原那邊，青青親口說過，隻要他帶她走出荒原，她就能帶他走到這個宇宙遺跡的最深處。
“你不是說，帶你走出荒原之後，你就能走到最深處嗎？”
青青轉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
片刻後，她嘆了口氣。
“我沒想到，此地的劍意會恐怖到這種程度。”
林越沒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沙灘，越過翻湧的海浪，投向海域的最深處。
那不是水。
他的感知告訴他，那片碧藍色的汪洋，每一滴海水都是劍意的凝聚。
整片海域，就是劍意實質化後的產物。
更深處，視線的盡頭，隱約有一抹幽藍的光芒在跳動。
是一把劍。
碧藍色的長劍，靜靜懸浮在海底最深處，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劍道之力。
這片劍意海域，就是從那把劍上散發出來的。
林越低下頭，手掌覆上腰間懸掛的黑色長劍。
“斬道姐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能感應到海域深處那把劍嗎？跟你比起來，怎麼樣？”
劍身沒有任何震動。
可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劍內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傲然。
“區區一個不朽級宇宙文明之主留下的劍，怎麼能跟我相比？”
“你要記住，我主人可是達到了黑暗世界的天花板。”
“在那遙遠的過去，沒有生靈達到我主人的境界。”
“就算放眼整個黑暗世界的歷史，達到我主人境界的，也屈指可數。”
林越嘴角微微揚起：“這麼說，你能抵抗此地的劍意？”
“輕而易舉。”
斬道劍的回答乾脆利落。
可下一句話，直接把林越的笑容澆滅了。
“但，我不會幫你抵抗，這是你的事，於我無關。”
林越嘴角的弧度消失，他沉默片刻，又問：“我拿著你，能抵抗嗎？”
斬道劍冷冷說道：“不能。”
林越跟斬道劍之間的對話，並非以意識交流。
每一個字，青青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從林越臉上移開，落在他腰間那把毫不起眼的黑色長劍上。
她嘗試用自己的感知去探查這把劍。
什麼也沒有。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劍意外泄，沒有任何氣息。
就好像那裏什麼都不存在。
這反而讓她眉頭皺得更緊。
越是感應不到，越說明這把劍的層次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她皺眉問道：“這把劍很強嗎？”
林越糾正道：“不是很強，是超級強。”
他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就是不為我所用。”
斬道劍指望不上了。
林越收回搭在劍柄上的手，重新看向前方那片由劍意凝聚成的海域。
海浪翻湧，每一道浪花都是利刃。
連身在黑暗，又見光明境的青青都無法抵抗的劍意，他拿什麼去闖？
“現在怎麼辦？”他看向青青。
青青也在盯著前方的海域，說道：“有兩種辦法。”
林越問道：“哪兩種？”
“第一，憑超強的實力，硬抗此地所有劍意，強行穿越。”
她的聲音頓了頓。
“第二，領悟此地的劍道，收服海域中那把劍。”
林越沉默了。
強行通過？他連靠近海邊都做不到。
收服那把劍？那是一尊超級強者的遺物。
兩條路，每一條都像是死路。
“對你來說，哪種比較容易？”
他看著青青，把希望放在了她身上。
青青沒有急著回答。
她在認真評估。
“一般情況下，不朽特級宇宙文明之主的修為上限，最高也就是身在黑暗、見九成光明。”
“但這個宇宙文明比較特殊，是強行提升上去的，其文明之主的實力，已經超越了正常的身在黑暗、見九成光明的範疇。”
她微微搖頭。
“我要強行通過，幾乎不可能。”
林越的心往下沉了沉。
“至於第二種……”
青青緊盯前方海域，瞳孔中倒映著翻湧的碧藍波濤。
“領悟此地的劍道，讓那把劍臣服，極為困難，但有一線機會。”
林越精神一振，問道：“你需要多久才能將其領悟？”
青青思忖道：“給我十萬年，我或許能領悟。”
林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十萬年？你在跟我開玩笑？”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速卻快了。
“你等得起十萬年，我等不起，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內，必須領悟此地的劍道，收服那把劍。”
青青轉過頭，直直地看著他。
她的表情說明瞭一切——荒謬。
“你纔是在跟我開玩笑。”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不悅。
“一尊超級強者留下的劍道，你讓我三個月領悟？”
林越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腦中飛速運轉。
鴻蒙道爭，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降臨。
從前兩次道爭結束到開始的間隔來看，留給他的時間，頂多三五年。
三五年聽上去不短。
可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提升肉身力量，儲備修鍊資源，還有太多未知的挑戰在等著他。
他耗不起。
每一天都是倒計時。
“一起去領悟試試。”
他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靜。
“三個月內成就成，不行就放棄。”
說完，他不再看青青，轉身邁步朝海域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極慢。
每邁出一步，他就停下來，全身的感知張開，去捕捉前方飄蕩的劍意。
第一步，風平浪靜。
第三步，麵板上開始泛起細微的刺痛。
第七步，衣袍被無形的劍意割開了幾道口子。
第十步。
劍意驟然暴漲。
像是海底有什麼東西蘇醒。
一層疊著一層，一浪推著一浪，恐怖的劍意從四麵八方碾壓過來。
林越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再往前。
此處距離海邊還很遠，劍意雖然恐怖，但還沒有達到傷害他肉身的程度。
他盤膝坐了下來。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青青從他身邊走過，一路向前。
她的修為遠在林越之上，能承受的劍意壓力也遠非林越可比。
她走了很遠。
一直走到距離海域不足萬米的位置，才停了下來。
她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隨即穩住，也盤膝坐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坐在漫長的沙灘上，各自麵對著那片由劍意化成的汪洋。
林越閉上眼。
劍意沖刷著他的身體，沖刷著他的感知。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些劍意呈現出一種獨特的規律，像是潮汐，一浪蓋過一浪，每一浪都比前一浪更強，層層疊加，沒有盡頭。
他的神念試探著外泄，朝海域深處延伸。
他想觸碰那把碧藍色的長劍，想感應它的本質。
神念剛剛探入海域邊緣，恐怖的劍意瞬間將他的神念絞碎。
反噬如同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了他的意識。
一口鮮血從喉嚨裡湧出，他的身體朝後倒去，背脊重重砸在沙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
腰間的斬道劍震了一下。
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無盡劍道。”
林越躺在沙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血從嘴角流下來，滲進沙子裏。
“無盡劍道？”他沒有起身，聲音嘶啞。
斬道劍的器靈冷冷道：
“無盡，無窮無盡，從一個起點開始，不斷增強，每增強一次，威力成倍提升，不斷提升，不斷變強，沒有盡頭。”
“這是一門沒有上限的劍道。”
“越是修鍊，威力越強。”
林越躺在沙灘上，眼睛盯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穹。
沒有上限的劍道。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腦海中飛速翻湧著什麼。
“是嗎，真的沒有上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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