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倩饒有興趣地注視著林越,眼前的男人讓她感到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熟悉,是因為那張臉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陌生,則源於他此刻的眼神,那是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失去了應有的分量。
林越沒有理會她的玩味,神色認真得近乎莊重。
“作為交換,你可以讓我幫你辦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無論這件事是什麼,隻要你能說得出來,我都能幫你完成。”
聞言,孫倩臉上的輕笑收斂了些許,她不由得多看了林越幾眼,原本隻是覺得他變得不同,此刻卻在他的話語中,嗅到了一絲近乎狂妄的氣息。
可偏偏,他說話時的姿態,卻又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俏臉上,那份好奇轉化為了濃厚的興趣。
“你確定?”
“嗯。”
林越點頭,目光沒有絲毫動搖。
在他看來,孫倩就是一個普通人。
她的認知,她的見識,都被禁錮在這個小小的世界裏。
她所能想像到的最困難的事,對於曾經的林越而言,或許隻是彈指一揮間。
隻是現在,他力量被封印束縛,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盡數歸於沉寂。
但林越無比確信,這隻是暫時的。
一旦他勘破了“意誌”的奧秘,掙脫這兩重枷鎖,恢復力量之後,孫倩所求的任何事,都將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孫倩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這一次,笑容裡多了幾分探究。
“好,不過,我現在暫時沒想到讓你做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道:“等我想到再告訴你。”
說著,孫倩側過身,拉開身後雙肩包的拉鏈,從裏麵取出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皮是深藍色的,質感很好,看得出主人對它的愛惜。
“你拿去看吧,明天記得還我。”
她將筆記本遞了過來,指尖不經意間與林越的手指觸碰到,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留下一句話,孫倩便轉過身,邁著輕盈的步子離開。
林越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看著那腦後隨意散落的烏黑長發,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纖細修長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他收回視線,轉身離去。
回到宿舍,推開門。
這是一間標準的四人宿舍,空間不大,此刻卻空無一人。
現在還是上課時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雜著書本紙張的氣息。
林越的目光掃過另外三張空著的床鋪,腦海中,三個模糊而又清晰的麵孔一閃而過。
那些屬於過去的,早已被他封存在記憶深處的畫麵,此刻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昔日的嬉笑打鬧,臥談會的徹夜長談,此刻都化作一縷輕煙,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一瞬,便又歸於寂靜。
他沒有沉湎於此,走到自己的床位邊坐下,翻開了孫倩的筆記本。
紙頁上,是娟秀而有力的字跡,每一行都記錄得一絲不苟。
林越開始認真地看了起來。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目光如電,幾乎是一掃而過,一頁的內容便已盡數烙印在腦海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厚厚的一本筆記,他已然翻到了最後一頁。
合上筆記本,林越的眉頭卻深深地鎖了起來,他靠在床頭的牆壁上,陷入了深度的沉思。
孫倩記錄得非常詳盡,王仙所講的每一個概念,每一個推論,都清晰在列。
意誌,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很好理解。
可王仙所闡述的意誌,卻又深奧到了另一個層麵,那是一種足以構建世界、顛覆規則的根源性力量。
“林越,你回來了?”
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猛地在門口響起,打斷了林越的思緒。
他抬起頭,一個身形圓滾的胖子已經衝到了他麵前,正一臉驚訝地瞪著他。
“好傢夥,這幾個月你小子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辦退學了呢!”
“張耀。”
林越叫出了他的名字,神色恢復了平靜。
張耀的視線瞬間被林越床邊的筆記本吸引了,那精緻的深藍色封皮在宿舍裡顯得格外紮眼。
他一把抓了過去,看到封皮內頁上那個秀氣的簽名。
“孫倩。”
“孫倩的筆記本?”
張耀的音量陡然拔高,眼睛瞪得像銅鈴,他翻來覆去地確認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迅速轉變為曖昧的壞笑。
“好啊你小子!不聲不響地玩消失,一回來就搞了個大新聞,把咱們學校的冰山女神孫倩給追到手了?”
他把筆記本塞回林越手裏,一屁股坐在林越身邊,用肩膀撞了撞他。
“老實交代,什麼時候的事?”
林越接過筆記本,麵對張耀的八卦,隻是淡淡一笑。
“不是那麼回事,隻是借她的筆記看一下,瞭解王仙老師的意誌學。”
“這樣啊……”
張耀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樣子。
“我還以為你小子終於開竅了,能把孫倩這朵高嶺之花給摘下來呢。”
得知隻是借筆記本,他瞬間失去了興趣,不再追問。
他話鋒一轉,熱情地說道:“咱們哥幾個可是好幾個月沒聚了,我這就聯絡周成和王奇,今晚,咱們哥四個必須好好聚聚,我請客!”
宿舍四人,林越是孤兒,周成來自偏遠的農村,王奇家境也普通,隻有張耀,家裏是做生意的,頗有些家底。
所以平日裏的聚餐,基本上都是張耀掏錢。
對於這些,林越早已習慣,他現在也沒有心情去糾結這些細枝末節,便點了點頭。
“嗯。”
“行,那我中午得出去陪女朋友,咱們晚上見!”
張耀興奮地拍了拍林越的肩膀,一陣風似的轉身離開了宿舍。
宿舍裡重歸安靜。
林越躺在床上,閉上眼,腦中卻在飛速地消化著剛剛從筆記中得到的資訊。
夜色,很快降臨。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宿舍的寧靜。
林越拿起不久前新買的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周小波”三個字。
他按下接聽鍵。
“林越,你在哪裏啊,救命啊!”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周小波帶著哭腔的求救聲,背景音嘈雜不堪。
林越眉頭一皺,問道:“小波,怎麼了?”
“林越,我……”
周小波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粗暴兇狠的聲音就搶過了電話。
“你朋友欠了我們三百萬!馬上帶著錢來龍騰修理廠贖人!晚上八點之前要是看不到錢,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嘟……嘟……嘟……”
林越正要再問,電話已經被對方狠狠結束通話,隻留下一片忙音。
他放下手機,眼神中掠過一絲煩躁。
這些世俗界的恩怨糾葛,他本不想再沾染分毫。
但周小波,是和他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玩伴,那份情誼,是刻在少年時光裡的印記。
雖然林越清楚周小波是什麼人,不是什麼能讓人省心的主,可這份關係,他不能不管。
沒有絲毫猶豫,林越立刻起身離開了宿舍,在校門口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郊區的龍騰修理廠。
修理廠的規模很大,夜色下,幾盞昏黃的探照燈照亮了院子,即便已經是晚上,依舊有幾個維修工在叮叮噹噹地修著車。
林越剛一下車,一個渾身沾滿油汙的修理工就拎著扳手走了過來,臉上擠出職業性的笑容。
“老闆,修車嗎?”
林越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開口,“我是周小波的朋友。”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修理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猛地將手中的扳手砸在水泥地上。
鐺!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院子裏回蕩。
彷彿一個訊號。
修理廠的裏屋和車間陰影處,瞬間衝出了十幾個手持兇器的大漢,將林越團團圍住。
他們手中拿著的,是明晃晃的鐵船,是沉甸甸的鐵棍,甚至有兩人,手裏端著黑洞洞的衝鋒槍。
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林越站在包圍圈的中心,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緊張,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經歷過何等毀天滅地的風浪,麵對過何等神威如獄的強敵。
雖然此刻體內空無一絲修為力量,但眼前這些隻懂得揮舞鐵器的普通人,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
他麵不改色,目光越過眾人,再次問道:“我朋友在哪裏?”
“跟我來。”
先前那個修理工撿起地上的扳手,冷冷地瞥了林越一眼,隨後轉身朝著修理廠的後院走去。
林越邁步,緊隨其後。
那十幾個手持兇器的大漢,則如同押送犯人一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形成一個移動的牢籠。
穿過堆滿報廢零件的後院,林越被帶到了一棟獨立的屋子前。
屋子的鐵門被一把巨大的掛鎖鎖著。
那修理工掏出鑰匙,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開啟了鎖。
鐵門之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陰暗階梯。
林越跟著他走了下去,一進入暗道,一股混雜著煙味、酒味和汗臭的渾濁空氣撲麵而來,遠處隱約傳來嘈雜的叫喊和賭博聲。
他瞬間明白,這修理廠的地下,藏著一個規模不小的地下賭場。
在暗道的盡頭,一間由石頭砌成的屋子裏。
周小波正被繩子反綁著雙手,吊在一根粗大的房樑上。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跡,身上T恤被撕裂,露出幾道清晰的鞭痕。
在他身前,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安然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裏杵著一根龍頭柺杖,嘴裏叼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
林越被帶到了此地。
“三爺,人到了。”
被高高吊起的周小波一看到林越,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地扭動著身體,急切地求救。
“林越!救命啊!快救我!”
林越的目光掃過周小波淒慘的模樣,沒有說話。
那被稱為“三爺”的老者,緩緩抬起眼皮,渾濁的雙眼審視著走進來的林越,就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你就是林越?”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慢。
就在他開口的下一個瞬間,林越的身影動了。
眾人的視網膜中,隻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越已經出現在老者麵前,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一根手指,輕飄飄地,點在了老者的眉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老者眉心的麵板,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微的血線。
緊接著,那道血線迅速擴大,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瀰漫了他整張佈滿皺紋的臉。
他眼中的驚駭,永遠凝固了。
“三爺!”
石屋中,驚恐的尖叫聲炸響。
緊接著,是槍械上膛和扳機扣動的聲音。
轟隆隆!
槍聲、慘叫聲、重物倒地聲混雜在一起,在這間密閉的石屋中奏響了一曲短暫而血腥的樂章。
片刻之後,一切重歸死寂。
那十幾個手持兇器的大漢,此刻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身體扭曲,生機斷絕。
林越走到房梁下,隨手解開繩子,將癱軟的周小波放了下來,嘴裏罵咧咧地道:“你啊,真是不讓人省心。”
周小波一被放下來,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那濃稠的、刺鼻的血腥味,嚇得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
“林,林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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