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朝堂沸油之中。
預期的風暴來了,卻又以一種讓李垣始料未及的方式展開。
翌日大朝,李垣高坐龍椅,強作鎮定,俯視著下方黑壓壓的百官。預料中的死諫場麵並未第一時間出現。大殿內落針可聞,一種詭異的沉默瀰漫開來,比喧嘩爭吵更讓人心頭髮毛。
不少官員臉色漲紅,身軀微顫,那是極致的憤怒與羞辱。鬚髮皆白的老臣以袖掩麵,似在哽咽。年輕氣盛的官員拳頭緊握,骨節發白。但,冇人站出來。
李垣心裡咯噔一下。不對啊,劇本不是這麼寫的。這時候不該有幾個鐵骨錚錚的禦史,高呼“昏君”,然後撞柱明誌,血濺丹墀嗎?這幫平時動不動就“臣有本奏”、“祖宗之法”的傢夥,怎麼集體啞火了?
就在他疑竇叢生時,文官佇列中,一個身影晃了晃,撲通一聲軟倒在地。
是戶部尚書,錢有道。那個在第三次模擬中,給他遞了毒酒的“忠厚長者”。
隻見錢老頭臉色慘白(這次不是裝的?),雙目緊閉,牙關緊咬,直接被這道曠古未有的荒唐聖旨,“氣暈”在了金鑾殿上!
“錢尚書!”
“快傳太醫!”
殿內一陣騷動。
幾個與錢有道交好的官員連忙上前攙扶,抬人。李垣看著被抬出去的老頭,心裡五味雜陳。是氣的?還是怕的?或者……是順勢而為,避開這趟渾水?
這時,一個禦史出列了。李垣精神一振,來了!
然而,這位以“耿直敢言”聞名的禦史大夫張誠,並未破口大罵,也未以頭搶地。他撩袍跪倒,聲音沉痛,卻邏輯清晰:“陛下!‘容貌考評’、‘養眼銀’之說,實乃亙古未聞之奇談,有悖人倫,有傷風化,更與我朝選官任賢、以德才論品之祖製相悖!此舉若行,必使朝堂淪為笑柄,士林離心,天下嘩然!臣,泣血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說得好!罵得對!李垣心裡默默給張誠點了個讚,臉上卻故意擺出不耐煩的神情:“祖製?朕即是祖製!天下嘩然?朕看這天下,是缺了點鮮活氣!張愛卿如此激動,可是自覺容貌欠佳,怕繳那‘驚嚇銀’?無妨,朕特準你免繳,名冊也不必上了!”
“陛下——!”張誠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的悲憤,彷彿受到了比罷官奪職更大的侮辱。他渾身顫抖,看著李垣,那眼神複雜得讓李垣心頭一跳——裡麵不僅有憤怒,還有一絲……失望?和某種更深的東西。
張誠冇再說話,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有聲,然後起身,踉蹌著退回佇列,背影蕭索。竟也冇有死諫到底。
李垣準備好的“拖出去庭杖”、“削職為民”等暴君台詞,硬生生憋了回去。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讓他更煩躁了。
“還有誰有異議?”他冷眼掃過下方。
百官垂首,鴉雀無聲。隻有幾個勳貴武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誚和看熱鬨的神情。
“既然無異議,便照旨執行!退朝!”李垣拂袖而起,近乎逃離般離開了令人窒息的大殿。
回到禦書房,他屏退左右,隻留下高無庸在門外伺候。他需要靜靜,需要覆盤。這幫大臣的反應,太反常了。難道“暴君”的威懾力這麼強?一次荒唐的旨意,就能讓滿朝“忠良”集體失聲?
不,不對勁。
“高無庸。”他對著門外喚道。
“奴婢在。”高無庸無聲無息地滑進來。
“錢尚書……怎麼樣了?”
“回陛下,太醫已瞧過,說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竅,需靜養些時日。已送回府了。”
“嗯。”李垣敲著桌麵,“朝臣們,私下有何議論?”
高無庸頭垂得更低:“奴婢不敢妄聽朝政……”
“朕讓你說!”李垣加重語氣。
“是……是。”高無庸似乎哆嗦了一下,“奴婢聽得隻言片語,多是……唉聲歎氣,說陛下……少年心性,或是有奸佞矇蔽……也有說,陛下此舉,或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李垣心中冷笑,深意就是逼你們造反,或者互相咬!但他捕捉到了關鍵——冇人公開串聯,冇人激烈反抗,甚至冇人去錢有道家探望(據高無庸說,錢府門可羅雀)。這太不符合官場邏輯了。
“朕的旨意,下發了嗎?”
“回陛下,明發至通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