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綠麵板的男人——塔洛斯,斯克魯人的首領,看到幾人如臨大敵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揮手示意隱藏在院子其他陰影處的幾名手下退後,不要上前製造緊張氣氛。
他甚至沒有讓手下擋在自己身前作為肉盾,獨自一人,舉著雙手,慢慢地、一步步地朝著客廳的玻璃門走來,姿態放得很低。
「是嗎?你想要談什麼?」卡羅爾隔著玻璃門,冷冷地問道,掌心的金光若隱若現。 讀小說選,.超流暢
塔洛斯在距離玻璃門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確保自己在一個既能被聽清、又不會立刻引發攻擊的距離。
他嘆了口氣,語氣誠懇:「我有你六年前,在天馬計劃中,飛機失事時的完整錄音。是從一個你們地球人叫做『黑匣子』的飛行記錄儀裡獲得的。」
「什麼?!」瑪麗亞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信,「他們告訴我,那個黑匣子在墜機中被毀了!怎麼可能在你那裡?!」
塔洛斯看向她,綠臉上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表情:「哦,看來她還不知道,關於我們的一些……小能力。」
他對著瑪麗亞,用上了剛才對莫妮卡用過的稱呼,「年輕的小姐,我有一項特殊的技能,它能讓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拿到任何……嗯,理論上『儲存』著的東西。六年前的殘骸現場,對我們來說並非無法進入。」
「你在叫我『年輕的小姐』?」瑪麗亞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當年在空軍,她因為性別沒少被一些老古董用類似輕佻或貶低的稱呼對待,對此異常敏感。
「如果你再這麼稱呼我,我可不保證,在聽你說話的時候,我的腳會放在什麼地方。」
塔洛斯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搞得一愣,思維都停滯了一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他有些磕巴地、帶著點小心翼翼地問道:「呃……要我猜一下,會放在什麼地方嗎?」
「你的屁股。」弗瑞、卡羅爾、甚至旁邊的西奧多,幾乎異口同聲地給出了答案。
塔洛斯:「……」
他臉上的表情更加無奈了,甚至有點委屈。
「好吧,好吧……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氛圍有些緊張,充滿了誤解和不信任。但我真的,真的隻是需要你們的幫助,我需要破譯一些坐標。」
他放低了姿態,語氣近乎懇求:「如果你們願意,隻需要坐下來,聽一聽那段錄音。我向你保證,這不會浪費你們的時間。如果你們不相信我的誠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安靜觀察的西奧多。
「可以讓這位心靈能力的小子,讀取我的表層思維。為了表示誠意,我會主動放開一部分精神防護,讓他確認我沒有撒謊,也沒有設定陷阱。」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西奧多身上,弗瑞和卡羅爾都見識過他的「讀心」本事,雖然對斯克魯人效果打折,但如果有對方配合,或許可行?
西奧多見狀,也沒客氣。
他對塔洛斯點了點頭,然後集中精神。
這一次,塔洛斯果然如他所說,主動降低了自己那滑溜的心靈屏障的強度,開放了一部分表層的、與當前事件直接相關的思維區域。
西奧多的精神力如同探針般小心地探入,他看到了塔洛斯記憶中關於獲取黑匣子的片段。
看到了他們破譯部分資訊後得知瑪·威爾在研究光速引擎,是為了幫助斯克魯人尋找新家園,看到了他們一路追尋線索來到地球,看到了他們對卡羅爾記憶的懷疑和找到她的迫切。
也看到了他們此刻真實的、走投無路般的焦慮和對和平溝通的渴望,沒有發現明顯的惡意陷阱思維。
當然,西奧多也試圖往更深層、涉及斯克魯人科技的記憶區域探了探,但立刻觸碰到了一層更加堅固、且帶有警告意味的精神壁壘。
塔洛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緊張和堅持:「嘿,朋友,一些重要的種族機密,你可不能隨便翻看。我們說好的,隻確認誠意。」
西奧多撇了撇嘴,有些遺憾地撤回了精神力。
他對這種能完美模擬生物形態,甚至可能包括部分基因表達的技術可是垂涎已久,這對他研究變種人X基因的穩定性和可控性或許有巨大啟發。
可惜,對方防範很嚴。
他睜開眼,對眾人點了點頭,言簡意賅:「他說的是真的。關於黑匣子、尋找坐標、以及此刻尋求幫助的意圖,沒有說謊。深層記憶有防護,我無法確認更多,但表層思維顯示,他們暫時沒有主動攻擊或欺騙的打算。」
聽到西奧多的確認,屋內的緊張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弗瑞依舊保持著警惕,但按在槍上的手鬆了鬆。
卡羅爾掌心的金光也暗淡下去,她看著塔洛斯,眼神複雜。
塔洛斯鬆了一口氣,試探著問道:「那麼……成交?」
卡羅爾與瑪麗亞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弗瑞和西奧多。
最終,卡羅爾點了點頭:「成交。但你的手下必須留在外麵。」
「當然。」塔洛斯立刻答應。
而就在雙方剛剛達成這脆弱的臨時協議,氣氛有所緩和之時,一個毛茸茸的、橘色的身影,邁著慵懶的貓步,不知從哪裡溜達了進來,正是咕咕。
它似乎對屋裡聚集了這麼多人感到好奇,金色的貓眼掃視一圈,然後邁著小爪子,朝著離它最近的塔洛斯的腳踝湊了過去,似乎想蹭一蹭,或者聞一聞這個「新物種」的味道。
「我的天哪!」塔洛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跳了一大步,臉上露出了極其驚恐的表情,聲音都變了調。
「把那傢夥趕走!它怎麼進來的?!離我遠點!」
他這過激的反應讓眾人都是一愣。
一隻貓而已,至於嗎?
卡羅爾見狀,倒是覺得有點有趣。
她彎腰,輕鬆地抱起了對自己毫無戒心、甚至打了個哈欠的咕咕,然後惡作劇般地朝著塔洛斯的方向舉了舉,笑著說:「怎麼了?塔洛斯先生?你害怕一隻小貓咪?」
橘貓在她懷裡乖順地舔了舔爪子,於是,西奧多一轉頭,就看到卡羅爾舉著那隻噬元獸大橘,那毛茸茸的、正麵帶著好奇神色的貓臉,正朝著他這個方向!
「哇哦!」
西奧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動作極其輕微但迅速地向旁邊挪了一步,拉開了與那隻貓的正麵「對視」距離。
他可不想成為噬元獸好奇心的下一個目標。
「嗯?你們都害怕一隻貓?」
弗瑞在一旁看到西奧多這慫了的樣子,又想起之前在檔案室西奧多對貓的警告,終於忍不住,指著西奧多,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哈哈哈!我們天不怕地不怕、能讀心能控物、差點從天上摔下來都不變臉的『星靈』先生,居然怕一隻貓?!這簡直是我今天……不,今年聽過最好笑的事情!哈哈哈!」
看到弗瑞在一旁笑得毫無形象,西奧多撇了撇嘴,決定不提醒他這個斯克魯人首領對貓的恐懼可能意味著什麼。
他心想:笑吧,盡情地笑吧,尼克·弗瑞。我要把你現在這副嘲笑我的樣子,用精神力清晰地記錄下來,好好儲存。
等你未來某一天,因為某隻『可愛的小貓咪』而失去一隻眼睛,躺在病床上跟你的手下吹噓『這是在和兇殘外星人搏鬥中留下的光榮傷疤』時,我就把這記憶影像放出來,給你的好部下寇森、希爾他們迴圈播放。看看到時候是誰笑到最後。
這個未來可能的「黑歷史」證據,讓西奧多心情愉快了不少。
「那不是一隻貓,」塔洛斯驚魂未定地糾正,聲音還有些發顫,他遠遠地避開卡羅爾和咕咕,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那東西……是噬元獸。」他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弗瑞的笑聲戛然而止,看看塔洛斯那不像開玩笑的驚恐臉,又看看西奧多像是再確認什麼。
「嗯哼,它們看起來無害,但嘴裡能伸出觸手,體內連線著一個口袋宇宙,能吞下幾乎任何東西!」
看著西奧多一臉「我早就告訴過你」的表情,弗瑞又低頭看看卡羅爾懷裡那團正在打呼嚕的橘色毛球,突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他默默地把剛才嘲笑西奧多的話嚥了回去,甚至不著痕跡地稍微遠離了卡羅爾兩步。
(再次轉場)
隨著黑匣子中那段帶著電流雜音、卻無比清晰的錄音在電腦中播放。
勞森急切的聲音、爆炸的轟鳴、卡羅爾最後的怒吼和決絕,塵封六年的記憶碎片如同被鑰匙開啟的閘門,洶湧地沖回卡羅爾的腦海。
那些被修改、被掩蓋的畫麵和情感逐漸清晰、連貫:她是卡羅爾·丹弗斯,最好的飛行員之一,她信任並追隨溫迪·勞森博士,她們一起試飛光速引擎是為了幫助斯克魯難民,襲擊來自克裡帝國的追擊者,最後關頭是瑪·威爾摧毀了引擎核心以防技術落入克裡人手中,而她則在爆炸中吸收了引擎能量……
「Wow……」西奧多一直在用精神力溫和地監控著卡羅爾的大腦活動,感知著那劇烈的、如同風暴般的神經訊號重組和情感波動。
當風暴逐漸平息,新的、堅定的認知開始穩固時,他知道,記憶的拚圖基本完成了。
他輕輕吹了聲口哨,帶著點調侃的語氣對睜開眼、眼神已然不同的卡羅爾說道:「看來,你終於把丟掉的行李找回來了?感覺如何,丹弗斯女士?」
卡羅爾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向西奧多,眉頭微蹙:「你不會……一直就在讀取我的大腦,旁觀這一切吧?」
任誰知道自己最私密、最激烈的記憶復甦過程可能被旁人圍觀,都會感到不舒服和一絲被侵犯感。
「哦,我可沒有做那麼沒品的事。」西奧多連忙擺手,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
「我隻是通過感知你精神場的宏觀波動,確保你的意識海不會因為記憶洪流的突然衝擊而出現結構性損傷,或者說……沖壞了腦子。讀取具體記憶內容?那太費神了,而且不道德,我一般不乾。」
「等等……」卡羅爾看著西奧多那看似誠懇的臉,突然想起了他們第一次在沙漠基地外見麵時的場景。
那時,這個少年就信誓旦旦地、精準地說出了她的本名——卡羅爾·丹弗斯!
當時她一心撲在尋找勞森博士上,忽略了這一細節。但現在回想起來……
「你早就檢視過我的記憶,對不對?」卡羅爾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帶著質問。
「在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誰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了真相!你一直就在旁邊,看著我被勇·羅格他們欺騙、利用,像個小醜一樣扮演著克裡戰士弗斯?!」
看到卡羅爾眼中升起的怒意和被隱瞞的委屈,西奧多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神情變得認真而鄭重。
他直視著這位未來將擁有璀璨星光的驚奇隊長,緩緩開口:
「實際上,卡羅爾,你不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因為外力而失去或混淆記憶的人。」
他想起了查爾斯和金剛狼,「關於你被掩蓋的記憶,我完全有能力,在當時就強行將它們梳理清晰,甚至直接刻印回你的意識深處,讓你立刻知曉一切。」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深沉:「但我沒有那麼做。原因有很多。我當時很確定,你失去的記憶,與你體內那股剛剛覺醒、尚未完全掌控的龐大能量之間,存在著複雜而深刻的聯絡。」
「那段記憶不僅僅是過去,更是你理解自身力量、定義『你是誰』的鑰匙。強行塞給你,就像給一個還沒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本高等物理教材,他認得字,但不理解意義,甚至可能被嚇到或誤導。」
西奧多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回憶某個過去:「而且,我的一位長輩曾經告訴過我,有些事情,重要的不是知道,而是經歷,是用自己的心靈去發現、去感受、去抉擇。外力給予的答案,遠不如自己尋找並確認的真相來得堅固和有力。」
他重新看向卡羅爾,嘴角勾起一抹真誠的、帶著點善意的調侃。
「再說了,以你當時那個狀態,見麵就想給我一拳的衝動,對克裡帝國盲目的忠誠,我很難保證,如果我當時就把所有真相像倒豆子一樣告訴你,你會不會熱血一衝腦門,直接單槍匹馬殺回哈拉星,去找勇·羅格和整個克裡星際戰隊理論。那結局……恐怕不會太美妙。」
他聳了聳肩,「讓你自己一點點發現線索,在過程中重新認識你的朋友,認清敵人的麵目,或許纔是更安全、也更深刻的覺醒方式。」
「哈哈哈哈!」一旁的塔洛斯聽到西奧多對卡羅爾性格的精準「吐槽」,忍不住大笑起來,一臉找到知己的表情。
「沒錯!沒錯!她的確是這樣!見到什麼都想先給上一拳再說!這是她解決問題的一貫思路!」弗瑞也順勢補刀。
直到卡羅爾那「核善」的目光掃過來,這位未來將用一隻眼睛洞察世界的特工,立刻展現出驚人的生存智慧。
他果斷地閉上嘴,並用手在唇邊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拉鏈動作,眼神飄向天花板,彷彿突然對瑪麗亞家的吊燈產生了濃厚的研究興趣。
西奧多的真誠解釋和塔洛斯的補刀,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卡羅爾被塔洛斯笑得有點惱火,瞪了他一眼,但緊繃的肩膀和眼中的怒意卻明顯緩和了下來。
西奧多的邏輯無懈可擊,尤其是關於自己尋找真相的部分,戳中了她內心深處的某個點。
被給予的答案,確實不如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來得踏實。
「所以,」卡羅爾深吸一口氣,目光在西奧多和憋著笑的塔洛斯之間掃過,「你就一直在我旁邊……當我的記憶保姆?看著我到處亂撞?」
「我更願意稱之為引導者』。」西奧多一本正經地糾正。
「偶爾客串一下『謎語人』,給你點關鍵提示,確保你不會跑偏到『克裡帝國萬歲』的不歸路上。事實證明,效果不錯,你現在站在這裡,腦子是清醒的,拳頭是硬的,目標也很明確,不是嗎?」
卡羅爾沒好氣地瞪了西奧多一眼,但西奧多的話確實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些許無明火,讓她沸騰的思緒冷靜下來。
「那麼,引導者-星靈先生,你覺得現在,我足以承受所有記憶了嗎?包括那些過去的部分?」
「不,」西奧多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禮貌地搖了搖頭。
「不是你不能承受,卡羅爾。你的意誌比大多數人都有堅定。問題是,還沒到你需要它們全部上崗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