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維爾天才青少年學院的草坪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寧靜而富有生機,但主樓辦公室裡傳出的聲音,卻打破了這份平靜。
「你認真的?查爾斯?!」
西奧多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翠綠的眼眸中燃燒著難以置信的怒火,死死盯著辦公桌後麵色疲憊的X教授。
「如果不是達爾文昨天來我的公司借實驗裝置時,隨口和亞歷克斯聊起接下來那該死的『假期安排』,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竟然同意了他們被強製徵兵!
你要把你的學生,你的老師,學院裡的變種人同胞,送去越南那個該死的絞肉機?!」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急促的聲響。
美國現行的兵役製度,西奧多再清楚不過。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現在是1963年,美國的抽籤徵兵製度依然有效,要求所有適齡男性登記並參與抽籤。但這套製度並非鐵板一塊,漏洞和操作空間太多了。
「西奧多,冷靜點。」查爾斯試圖安撫,他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寫滿了無奈與深深的憂慮,「我嘗試過溝通,我動用了我所有能用的關係,甚至……」
「甚至什麼?甚至去找了你的老情人,CIA的莫伊拉·馬克塔格特特工?」
西奧多不客氣地打斷,語氣裡帶著尖銳的嘲諷,「指望她能用國家利益或者『舊情』說服她的上司,對變種人網開一麵?」
查爾斯的臉色白了白,西奧多的話戳中了他一些不願提及的嘗試和失敗。
西奧多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質問。
聲音壓低了卻更具壓迫感:「查爾斯,看著我。你,查爾斯·澤維爾,地球上最強大的心靈感應者之一。你想要避免這件事,有無數種方法!
抽籤名單出來前,以澤維爾家族和格雷馬爾金家族的影響力,稍微運作一下,很難嗎?或者,退一萬步,就算名單出來了,對你來說,讓負責登記的官員看錯幾個名字,讓抽籤係統恰好跳過某些人,甚至讓那些被選中的孩子,突然患上某種不符合徵兵條件的疾病……
這難道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你有能力避免這場明晃晃的、針對變種人的迫害!但你選擇了什麼?妥協?合作?」
查爾斯的藍眼睛裡充滿了掙紮和痛苦:「西奧多,如果我那麼做,如果我濫用能力去操控、去欺騙……政府,還有民眾,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隻會更加恐懼我們!他們會說:『看啊,那些變種人怪物,不僅有能力,還在用能力破壞我們的法律和製度!』這隻會加深隔閡,讓和平共處的道路更加艱難!」
「那也比眼睜睜看著你的學生們被送上戰場,去送死要強!你個混蛋!」
西奧多終於控製不住,一拳捶在厚重的橡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桌麵上的鋼筆和檔案都跳了起來。
「查爾斯,你清醒一點!他們如果真的信任我們,哪怕有一絲一毫把我們當成平等的『人類同胞』,就不會做出這種強製徵召變種人的試探性舉動!這本身就是歧視和利用!」
他喘著粗氣,繼續吼道:「你知道變種人在普通社會裡生存有多艱難!隱姓埋名,小心翼翼!而在軍隊那種強調紀律、服從和一致性的地方,對於異類的排斥和霸淩隻會變本加厲!
想像一下,亞歷克斯失控的能量,西恩不受控製的聲波,達爾文那無法預測的適應性變化……在緊張、恐懼、充滿敵意的環境裡,會引發什麼?他們會成為靶子,會被孤立,甚至可能因為『意外』而被犧牲!」
查爾斯痛苦地閉上眼睛,又睜開,聲音帶著無力卻依然試圖堅持自己的理念。
「西奧,我對政府的戒備心,或許沒有你那麼深重。是的,這是一種試探,一種利用。但如果我們表現出願意合作的姿態,在戰場上證明變種人不僅可以控製自己的力量,還能為國家、為和平做出貢獻,甚至成為保護普通人的英雄……
這難道不是一種打破偏見、贏得尊重的機會嗎?也許鮮血和犧牲能換來理解和接納……」
「用鮮血和犧牲換來的,隻會是更多的鮮血和更深的忌憚!」西奧多厲聲反駁。
「當他們看到變種人在戰場上展現出的、遠超常人的破壞力或生存能力時,普通士兵會怎麼想?是感激?還是更深的恐懼和嫉妒?高層會怎麼想?是欣賞?還是迫不及待地想把這些『超級士兵』的基因和研究價值榨乾?
查爾斯,到那個時候,就不僅僅是上前線的問題了!那些沒有自保能力、或者能力稀鬆平常的變種人,很可能就會被盯上,被『邀請』去不知名的實驗室,在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成為該死的實驗品!」
查爾斯無力地搖了搖頭,彷彿肩上有千斤重擔。
「西奧,我理解你,我真的理解。如果可以,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們踏入戰場。就像當初在古巴,我拚盡全力也不想讓你麵對肖一樣。
他們大多還隻是孩子,或者剛剛成年。我用能力幫他們隱瞞一時,躲過這次徵兵……可是然後呢?當政府發現本該被抽中的變種人『恰好』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服役時,他們會怎麼反應?
下一次,他們可能就不會用徵兵這種相對溫和的手段了。他們可能會直接派軍隊包圍學院,可能會製定更嚴苛、更針對性的法律,甚至可能……直接把槍口對準我們,把我們定義為國家的潛在威脅而進行清剿。到那時,流血的就不隻是幾個士兵了。」
他看著西奧多憤怒而失望的臉,語氣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近乎懇求的理解。
「西奧,我知道你可能……看到過一些不好的未來,或者基於你的分析得出了最悲觀的結論。但現在,在這個節點上,我隻能選擇相信,相信人類的理性和良知最終會占上風,相信我們的付出和犧牲能夠被看見、被理解。這是我選擇的道路,一條艱難但……我認為仍有希望的道路。」
辦公室內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
西奧多看著查爾斯那因為理想與現實衝突而顯得蒼白無力的臉龐,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悲哀所取代。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查爾斯,還不是未來那個經歷過無數背叛、失去、痛苦,精神力在磨難中臻至歐米茄級別、足以輕易感知並影響全球的X教授。
現在的查爾斯,還相對年輕,他的心靈力量雖然強大,但麵對龐大而複雜的人類政府機器和根深蒂固的社會偏見時,他能做的確實有限。
他甚至無法像未來那樣,輕易地遮蔽或承受來自億萬人類的負麵情緒洪流。
現在的美國政府,對於變種人這個新興的、不可控的群體,同樣具備強大的壓迫力和針對性。
硬碰硬,或許真的會引發更早、更劇烈的衝突。
更何況,他當初沒有和萬磁王一同離開,不就是因為他自己也認為,X教授的這條道路雖然憋屈,但相對於哨兵來說的確是更能延長變種人結局的途徑。
良久,西奧多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將胸中的鬱結都呼了出去。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些,但眼神依舊冰冷。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疏離感,「看來我們在這個問題上,無法達成一致。你有你的顧慮和大局,我有我的底線和判斷。」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之前,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會用我的方式,盡我所能。我會幫助那些能力弱小、不具備自保能力、或者內心極度抗拒戰爭的變種人運作,讓他們儘可能避免被送上戰場。格雷馬爾金生物科技公司,現在還算有點影響力。這大概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妥協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留下查爾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窗外明媚卻刺眼的秋日陽光,陷入了長久的、沉重的靜默。
西奧多的行動力是迅速的,儘管心中對查爾斯的妥協憤怒不已,但他知道爭吵解決不了問題。
他立刻動用了格雷馬爾金家族積累的政治人脈、金錢影響力,以及公司作為重要軍工供應商所擁有的談判籌碼,與華盛頓方麵進行了密集而艱難的溝通。
或許是因為他的公司產品在越南戰場上確實至關重要,大幅降低了傷亡率,為軍方和政府贏得了不少正麵評價;
或許是因為他們也不想把所有變種人,尤其是那些能力不穩定或看似無用的,都塞進軍隊惹出亂子。
美國政府最終給了西奧多和格雷馬爾金家族一個麵子。一部分能力較弱、或經過「評估」被認為不適合常規軍事任務的年輕變種人,得以免於徵召,繼續留在學院或隱姓埋名生活。
然而,西奧多的努力也隻能做到這一步了。像亞歷克斯、達爾文、西恩這些能力突出、早已被登記在冊、並且自身也懷著有為變種人正名的念頭,包括對西奧多處境的理解,不想讓他為了自己等人徹底與政府鬧翻的老朋友們,最終還是收到了入伍通知。
在西奧多位於紐約的生物科技公司頂層辦公室裡,亞歷克斯等人前來與他告別。
「別擺出那副表情,西奧。」亞歷克斯拍了拍西奧多的肩膀,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
「不就是去東南亞『旅遊』一圈嘛,順便讓那些大兵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衝擊波』。說不定還能混個勳章回來。」
達爾文憨厚地笑了笑:「放心吧,西奧多,你知道我的,到哪兒都能適應。」
西恩則聳聳肩:「聽說那邊的叢林裡蟲子叫得挺響,正好去比比誰的嗓門大。」
西奧多看著這些故作輕鬆的笑臉,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他們是不想讓自己更內疚、更為難。
他默默地給了每人一個特製的急救包,裡麵是濃縮版的D因子藥劑、高效維生藥劑、以及一個偽裝成普通飾品的小型定位發信器。
「萬一……走散了,或者需要救援,啟用它,我的衛星和附近格雷馬爾金家族的聯絡點會收到訊號。」
沒有更多的言語,男人們之間用力地擁抱了一下。
西奧多就這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紐約喧囂的街頭,感覺胃部一陣緊縮。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麵對龐大命運時的無力感,即便他擁有財富、公司、超能力,仍然無法完全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西奧多看著朋友們離開,從懷裡掏出了那管又一次更新疊代的「星靈藥劑」。
「力量......我還需要更多的力量和權勢。」
然而,變種人的厄運並未就此停止。
就在這一年,1963年,深秋的寒意尚未完全降臨,一則震驚世界的訊息伴隨著電波傳遍全球:
11月22日,美國總統甘迺迪在德克薩斯州達拉斯乘坐敞篷轎車巡遊時,遇刺身亡。
舉世譁然,哀悼與陰謀論齊飛。而就在事件調查尚未明晰之際,美國官方及一些情報渠道,開始有意無意地釋放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線索和推測。
很快,一張通緝令被秘密發布,並在特定圈子內迅速流傳開來。
通緝令上的照片是一個眼神銳利、氣質冷峻的男子——埃瑞克·蘭謝爾,即萬磁王。
罪名是刺殺美利堅合眾國總統。
現場彈道分析顯示,致命的子彈在飛行過程中出現了「不自然的、違揹物理規律的拐彎」,疑似被強大的磁場力量操控。
因此所有的矛頭,直指已知擁有操控磁場能力的變種人——萬磁王。
儘管沒有公開大規模宣揚,但「變種人刺殺了總統」這個驚悚的傳言,如同致命的病毒,瞬間在上至政府高層、下至街頭巷尾的恐慌與猜忌中蔓延開來。
原本就因為徵兵事件而略顯緊張的變種人處境,急轉直下。
一時之間,變種人這個詞,在無數普通人心中,從有點奇怪的鄰居、傳說中的超能力者,變成了潛在的、危險的、可能顛覆國家的怪物。
懷疑、恐懼、敵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網,罩向了所有已知或可疑的變種人群體。
澤維爾學院外的監視加強了,格雷馬爾金公司也接到了更多帶著審視意味的合作調研和安全檢查,普通變種人在生活中感受到的排斥與惡意,變得更加**和直接。
西奧多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城市華燈初上,手中捏著那份關於萬磁王通緝的機密簡報影印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查爾斯所期望的通過合作與犧牲贏得尊重的道路,似乎剛剛起步,就撞上了一堵名為陰謀與恐懼的、冰冷堅硬的高牆。
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