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癱在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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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陷進那塊被無數前任警員蹭得發亮的椅背,瞳孔裡倒映著螢幕的冷光。
搜尋欄下麵排著一個個標籤頁。
史塔克工業的股票曲線圖。
奧斯本集團的藥物釋出會通稿。
澤維爾天才少年學院,那份永遠掛著持續招生,卻從不寫明招生標準的奇怪簡章。
還有幾條皇後區蜘蛛的模糊報導,配圖糊得像隔著毛玻璃拍的。
他之前理出來的那套邏輯,放在正常世界完全夠用。
前身查出家人死因中有蹊蹺,追著線索摸到某個勢力,然後被對方逼上絕路。
這種事在各種偵探類遊戲裡,都是標準的事件。
隻要找到那個幕後黑手,針對性防範,這條第二次人生就能安穩地過下去。
可這裡是超級英雄世界。
精神控製,化學洗腦,意識覆蓋,念動力直接拽著脖子往繩套裡塞。
能讓一個人安安靜靜去上吊的手段,在這個世界觀裡隨便數數都能湊出一打。
甚至不需要超級反派出手,來個有超能力的街頭嘍囉,就夠把一名警校畢業生的求生本能抹得乾乾淨淨。
李恩揉著太陽穴。
這會兒腦子正突突地跳著疼,太陽穴那根血管每一下都敲在骨頭內側。
不查?
不查死得更快。
對方既然能出手一次,就能出手第二次。
現在的李恩還頂著同一張臉、同一個警號、同一份檔案,那位凶手但凡聽到一點風聲,就會再來一遍。
下次也許不是上吊,也許是街頭巡邏時突然從樓頂跳下去,也許是配槍莫名其妙頂住自己下巴。
他得在對方動手之前,先知道對方是誰。
脖子又開始犯疼。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真切切的灼燒感,麵板表麵發燙,底下像有針尖在來回紮。
李恩扯鬆領帶,手指勾住領口往外拉了拉,那股熱仍舊不退。
他皺眉站起身,穿過走廊拐進最角落的衛生間。
這間衛生間離牢房最遠,總算冇那麼濃的煙味。
他走到洗手池前,解開製服最上麵的釦子,把襯衣領口往兩邊拉開。
鏡子裡映出一條暗紅色的勒痕,橫在喉結上方,完整地繞了脖子一圈。
顏色已經發暗,邊緣有些地方泛著淡淡的紫,是皮下毛細血管破裂後淤血散開的痕跡。
從粗細判斷,應該是麻繩,大概食指那麼粗,表麵粗糙,纔會在麵板上留下這種不均勻的擦傷紋理。
李恩挽起袖子。
小臂上冇有抓痕,冇有抵抗傷。
拉起褲腿,小腿和膝蓋也冇有磕碰的痕跡。
雙手按過全身,胸腹背部全是結實緊緻的肌肉,冇有任何打架留下的淤青或扭傷。
心底反而涼了半截。
警校第一名畢業的李恩,在死亡當天冇有和任何人搏鬥。
冇有掙紮,冇有反擊,甚至冇有本能地伸手去抓繩子。
他直接把自己掛了上去。
這是被處決。
凶手是超能力者。
概率極大,大到幾乎等於確認。
而且不是那種靠蠻力闖進家裡動手的型別,是精神催眠類,或者**操控類。
人還在辦公室坐著,腦子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兩條腿安安靜靜走回家,拿起提前準備好的繩子,往門框上一搭,下巴擱上去。
全程清醒,全部知情,卻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這種乾淨的手法,不是街頭混混尋仇。
這是有人盯了他很久,摸清了他的作息,甚至可能知道他在查什麼。
父母和妹妹的死因。
他報考警校的那份檔案。
三個月前主動申請調來曼哈頓分局的那張表格。
這些線索之間有一條線,前身追著這條線跑了很久,最後追到了別人的警戒範圍內。
對方掐掉了追查者。
如果知道李恩冇死,下一次來的時候,手段隻會更徹底。
李恩摸了摸腰間的配槍。
格洛克17,9毫米口徑,十七發彈容,有效射程五十米。
但真正能在壓力射擊中保證命中的距離,二十米以內。
再遠就得靠運氣和肌肉記憶。
而他的右手此刻正握著槍柄,虎口卡在握把防滑紋上,食指自然搭在護圈外側。
這套動作他根本冇思考,手自己就位了。
肌肉記憶還在。
訓練場上的幾千次拔槍冇白練。
大部分操控精神的能力者,身體本身扛不住子彈。
隻要不是強化肉身型別的,九毫米彈頭打進胸腔,該死照樣死。
關鍵是,他得在對方開口之前拔槍,得在對方發動能力之前扣扳機。
這意味著他必須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必須能提前識別目標。
資訊。
他缺的是資訊。
李恩擰開水龍頭,雙手捧涼水拍到臉上。
冰冷的水流順著下巴滴進領口,脖子上的灼熱終於壓下去幾分。
他抬起頭,看著鏡中那張混血麵孔,把釦子一顆顆扣好,領帶拉緊,遮住那道勒痕。
走回辦公桌。
他在搜尋欄裡敲下鋼鐵俠。
彈出來的全是鋼鐵冶煉和工業機械的貿易資訊。
幾家賓夕法尼亞的鋼鐵公司,一家底特律的軋鋼廠,還有一條托尼·斯塔克出席慈善晚宴的花邊新聞。
又敲蜘蛛俠。
皇後區最近有幾篇報導,配的照片是犯人被倒吊在路燈上,身上纏滿某種白色繩索狀物質。
媒體還在用疑似義警這種措辭,連蜘蛛俠這三個字都冇正式定下來。
冇有彼冇有那張經典的紅色製服。
最早的一篇報導日期是三週前。
李恩記得當年網上有人說過,這個世界的災難以鋼鐵俠現身為起點。
在那之後大事件一個接一個,密度高到喘不過氣。
現在托尼·斯塔克還隻是個賣軍火的富二代。
蜘蛛俠還活在媒體通稿裡的疑似兩個字後麵。
時間視窗還在。
但那個殺過他的能力者,也還在。
李恩關掉網頁,點開警局內部係統的檔案夾,開始逐層翻查。
前身留下的出警記錄、巡邏日誌、案件歸檔,有關家人的檔案他一篇都冇放過。
翻到最後手指停在滑鼠上。
冇有。
回收站也是空的。
要麼前身根本冇在警局電腦裡留過資料,要麼有人替他清理乾淨了。
以他那種連屍檢報告都冇讓同事發現的謹慎程度,前者更可能。
真正的調查資料隻會藏在私人物件裡。
家裡總該有什麼,筆記本、剪報、U盤、貼在抽屜底板下的信封之類。
李恩從口袋裡掏出錢包翻開。
一百二十幾塊美鈔,一張公寓鑰匙卡,駕照。
位址列寫著柯林頓花園公寓301號。
這地方他記得,巡邏時經過過,就在西48街對麵那片老住宅區。
剛站起身,布萊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帶著那份幾小時前就見過一回的無奈表情。
「李恩警員,那個出車禍的傷員,從救護車裡跳出來,被卡車撞死了。」
「那輛英菲尼迪是他偷的。」
「局裡資料顯示,慣犯。」
李恩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語氣平靜:「不管他是不是罪犯,在那時候,他隻是個傷者。」
布萊特的目光在李恩臉上停了幾秒,和車禍現場時一模一樣,複雜、猶豫、帶著某種衡量。
最後他點點頭。
「報告我寫,你先下班回家吧。」
「麻煩你了。」
李恩嘴上說完,心底暗自鬆了口氣,這回答應該過關了。
「謔,你運氣不錯嘛。」
布洛克從旁邊走過,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手掌落下來又重又敷衍。
「還好那小子主動跳車死了。」
李恩轉頭看他:「布洛克?」
布洛克把帽子扣回頭頂,雙手叉著腰,挺著肚子往門外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每一下都踏實有力。
「晚上是大人的世界,菜鳥,回家看電視去吧。」
李恩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他能感覺到,今天巡邏前半段,布洛克對他的態度還可以。
雖然嘴上話不多,但至少願意說帶你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那場車禍之後,態度一落千丈,下班連順路搭一程都不提了。
問題就出在他衝上去救人那一下。
救了一個偷車賊。
在這片街區,救錯人,大概比不救人更嚴重。
李恩把外套隨便套上,推開警局大門,朝柯林頓花園公寓的方向走。
西53街往西過了第八大道,路兩邊開始變樣。
街燈壞了好幾盞,人行道上裂著縫,牆角堆著不知哪天留下的黑色垃圾袋,被雨水泡爛了也冇人收。
他冇心思觀察街景,腳步飛快,拐過兩個街口,停在一棟灰撲撲的大樓下麵。
這就是花園公寓。
一層少說十戶,外牆麵剝落得東一塊西一塊,露出底下生了鏽的紅磚。
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推拉窗,好幾扇窗玻璃上貼著發黃的報紙。
這座樓少說五六十年了,擱在任何城市都屬於早該翻新的那一批。
李恩推開門廳那道鏽跡斑斑的鐵門,走進樓道。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嘎吱一聲,每踏一步都像在替整棟樓報數。
他上到三樓,摸出鑰匙開啟301號房。
手指摸到門邊的開關按下,燈泡閃了兩下才亮起來,昏黃的光填滿整個屋子。
李恩站在房間中央環視一圈。
空蕩蕩的客廳,連張沙發都冇有。
一張摺疊餐桌靠牆擺著,旁邊隻放了一把椅子。
牆上冇掛畫,地上冇鋪地毯,窗台上連個盆栽都看不見。
客廳目測不到二十平。
右手邊是浴室,左手邊是臥室。
推門進去,一張兩米長的大床占了房間大半,床頭有個櫃子,貼牆立著一個人高的大衣櫃。
加上廚房和衛生間,整間屋子總共有四十平。
這個麵積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他先拉床頭櫃的抽屜。
幾個特大號0.01毫米的盒子,一瓶阿司匹林,半板感冒藥,一支冇拆封的牙刷。
他把抽屜整個抽出來翻了個麵,底部冇貼東西。
轉身開衣櫃,兩件純色T恤,兩件衛衣,一件舊風衣,幾條牛仔褲疊在隔板上。
他伸手在衣櫃內壁挨塊敲過去,手指節扣在木板上的聲音沉悶而一致。
冇有夾層,冇有暗門。
衣櫃旁邊堆著兩個搬家紙箱,開啟看,全是警校的舊教材和訓練日誌。
他逐頁翻過,教材上記了些筆記,字跡工整,內容全是課堂要點。
訓練日誌裡夾了張體檢表,各項指標正常,冇有夾帶。
不可能什麼都冇有。
一個追查家人死因追了整整一學期、以第一名畢業、主動申請調來曼哈頓分局的人,不可能不在家裡留調查資料。
除非有人在他死後來過,把所有東西都收走了。
又或者……
他把資料藏在了一個日常看不見的地方。
浴室。
電影裡都這麼演的。
馬桶水箱裡的防水袋,洗臉盆底下的密封盒,吊頂隔板上麵。
李恩走向浴室,右手握住門把。
一股電流從脊椎骨底部躥上來,直衝後腦勺。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電流感,沿著脊柱劈裡啪啦一路炸上去,頭皮發麻。
他停在原地,手還握著門把,冇動。
等了大概十秒,冇有任何後續。
冇有爆炸聲,冇有破門聲,窗外冇有黑影閃過,隔壁冇有異響。
他轉動把手,開啟門,一步邁進浴室。
視線瞬間被黑暗吞冇。
不是浴室裡關了燈的那種黑,是徹底冇有光源,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的真空黑。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那些黑暗又猛然碎開,光線重新湧進眼眶。
李恩瞪大了眼睛。
他正坐在一輛車的駕駛座上。
擋風玻璃外麵是傾盆大雨,雨刷來回刮著玻璃,刮出一片模糊的街景。
雨點砸在車頂上,聲音又密又急,每一滴都像小石子敲鐵皮。
二次穿越?
他愣了好幾秒,視線終於對準了車內的後視鏡。
鏡子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短髮,四七分,下頜線比他自己的要硬一些,眉眼之間帶著點冇睡好的倦色。
這張臉他認識。
他猛地轉頭掃視車內。
副駕駛座上散著一遝檔案,牛皮紙封麵被雨水洇濕了一小塊。
他抓起來翻開,第一頁上方印著官方表格的抬頭,幾行黑色打字機字跡。
浣熊市警察局。
警員編號:42718。
姓名:裡昂·S·甘迺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