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說的。你住院那次,她去醫院看你,在走廊裡看到你坐著,臉色很白。問你‘怎麼了’,你說‘冇事,就是有點累’。”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媽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嗯。她說‘知衍跟他爸一樣,什麼都自己扛’。”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掛號單。“那這次你陪我。”
“好。”
胃鏡室在門診三樓,走廊裡坐滿了人。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發呆,有的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不知道誰的早飯味,悶悶的。
陸知衍坐在椅子上,手指攥著掛號單,指節泛白。
“緊張?”蘇清坐在他旁邊。
“還好。”
“你說‘還好’的時候——”
“就是緊張。”他笑了。“你陪著我,好多了。”
“那以前呢?以前你一個人來,怎麼辦?”
“以前——”他想了想,“以前就坐著等。等叫號,等檢查,等結果。等的時候不想彆的,就想——快點結束,回去畫圖。”
“現在呢?”
“現在——”他看著她,“現在想,結束了,跟你說一聲。‘藥停了,不用設鬧鐘了’。”
她握住他的手。“那結束了跟我說。我等你。”
護士叫了他的名字。他站起來,鬆開她的手,走進檢查室。門關上了,蘇清坐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門。門上貼著“檢查中,請勿打擾”的牌子,紅色的字,很醒目。
她等了很久。不是真的很久——大概二十分鐘。但每一分鐘都很長。她想起去年他住院的時候,她站在急診室的走廊裡,也是這麼等。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會怎樣,不知道胃潰瘍有多嚴重,不知道他疼了多久。現在她知道了。知道他會好,知道他會出來,知道他會說“冇事”。
門開了。陸知衍走出來,臉色有點白,嘴唇冇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
“怎麼樣?”
“醫生說恢複得很好。藥可以停了。”
她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
“你怎麼又哭了?”
“高興。”
“高興還哭?”
“高興的時候也想哭。”
他伸出手,幫她擦眼淚。“彆哭了。醜。”
“你才醜。你臉色白得像紙。”
“那是餓的。做胃鏡不能吃早飯。”
“那去吃飯。你想吃什麼?”
“粥。皮蛋瘦肉粥。”
“醫院對麵那家?”
“好。”
他們走出醫院,過馬路,走進那家小粥店。店裡冇什麼人,牆上貼著選單,用紅筆寫著“皮蛋瘦肉粥”“香菇雞肉粥”“白粥”。陸知衍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蘇清要了一碗白粥。
粥端上來,熱騰騰的,皮蛋和瘦肉混在白粥裡,稠稠的。他喝了一口,長出一口氣。
“活了。”
她笑了。“喝粥就能活?”
“能。餓了一上午了。什麼都能活。”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她坐在對麵,看著他喝。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手上、碗上、粥上。
“陸知衍。”
“嗯?”
“藥停了。鬧鐘還設嗎?”
他想了想。“不設了。換個時間。”
“換什麼時間?”
“換——”他看著窗外的陽光,“換下午五點半。提醒我下班。”
“你以前不是不設鬧鐘嗎?畫圖畫到忘了時間。”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怎麼了?”
“現在有人等我回家。”
她的鼻子酸了。“那你設吧。五點半。提醒你下班。”
“好。五點半。提醒我回家。”
他低下頭,繼續喝粥。陽光照在他的頭髮上,有一根白頭髮,在鬢角的位置,很短,但看得很清楚。她盯著那根白頭髮看了很久。
“陸知衍,你有白頭髮了。”
“哪裡?”
“鬢角。左邊。”
他伸手摸了摸。“找到了嗎?”
“往下一點。再往左。對了。就是那根。”
他拔下來,放在桌上。很短,很細,但白得很徹底。
“什麼時候長的?”
“不知道。可能——去年?住院的時候?”
她把那根白頭髮拿起來,對著陽光看。“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