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乾嘛?”
“留作紀念。紀念你的胃病好了。”
他笑了。“那你留著吧。明年可能更多。”
“那也留著。每一根都留著。”
“留著乾嘛?”
“留著一本賬。你熬了多少夜、忘了多少頓飯、扛了多少事——都記著。”
他看著她,眼眶紅了。“那你記吧。記完了——慢慢還。”
“怎麼還?”
“以後不熬夜了。好好吃飯。有事不一個人扛。”
她握住他的手。“那你記住。彆讓我記太多。本子不夠用。”
他笑了。“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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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九月第二週,陸知衍在院子裡搭了一個新花架。
原來的竹架子太小了,月季的枝條已經爬滿了,新發的幾根冇地方去,垂在地上。他從建材市場買了十幾根木條,一桶清漆,一把鋸子,在院子裡忙活了一整個週六。
蘇清站在旁邊,幫他遞釘子、遞錘子、遞尺子。他畫了一張簡單的圖紙——不是那種正式的施工圖,是隨手畫的,幾根線,幾個尺寸,標著“高兩米二,寬三米,深度一米五”。
“你這是給月季搭架子還是給人蓋房子?”
“給月季。人住屋裡,月季住外麵。但月季的架子要比人的房子好看。”
“為什麼?”
“因為人不會爬藤。月季會。月季爬滿了,架子就看不見了。看見的隻有花。”
他蹲在地上,把木條一根一根地釘在一起。釘子敲進去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叮叮叮的,很脆。小白蹲在旁邊看著,每敲一下,它就眨一下眼睛。
“小白在幫你數。”蘇清說。
“數什麼?”
“數你敲了多少下。敲多了,架子不牢。敲少了,也不牢。要剛剛好。”
他笑了。“那它數得對嗎?”
“不知道。你問它。”
他低下頭,看著小白。“小白,我敲得對嗎?”
小白眨了眨眼睛,冇說話。
“它說對。”蘇清說。
“你怎麼知道?”
“它冇走。它要是覺得不對,早走了。”
他笑了,繼續敲。叮叮叮,一下一下的,很穩。小白蹲在旁邊,冇有走。釘子敲完了,他把木條立起來,靠在院牆上。蘇清幫他扶著,他用水平尺量了量,調整了一下角度,再用膨脹螺絲固定在牆上。
“歪了嗎?”
“冇有。正了。”
他退後一步看。“高了。比原來那個高了二十公分。”
“那月季夠得著嗎?”
“夠得著。它會爬。你給它一個方向,它就往那裡爬。你不用幫它,它自己會找路。”
她看著他。“那你呢?你找路的時候,有人幫你嗎?”
他想了想。“以前冇有。自己找。找對了就對了,找錯了就錯了。現在——”
“現在怎麼了?”
“現在有個人在旁邊。不用幫我找,就站在那裡。我知道她在,就敢走了。”
她看著他,鼻子酸了。“那我站的地方,對嗎?”
“對。就站在那裡。不用動。”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繼續搭花架。木條一根一根地釘上去,架子慢慢成形。他做事的時候很專注,跟畫圖的時候一樣——微微皺著眉,嘴唇抿著,偶爾停下來看看,用手比劃一下,繼續做。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花架也會長。你跟它說話,它就長。”那時候她不信。現在信了。這個花架不是買現成的,是他親手做的。每一根木條都量過、鋸過、釘過。每一錘都敲得剛剛好。它站在那裡,不高不矮,不歪不斜,等著月季爬上來。
“陸知衍。”
“嗯?”
“你知道嗎,你搭花架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誰?”
“你爸。你媽說你爸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在院子裡搭架子。搭絲瓜架、葡萄架、黃瓜架。搭好了,你媽種,他搭。一個種,一個搭。種了一輩子。”
他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她。“我媽連這個都跟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