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衍站在旁邊,幫她遞書、遞筆、遞紙巾。
“累不累?”他問。
“不累。高興。”
“那你彆簽錯了。這本是周奶奶的,你簽成‘獻給張阿姨’了。”
她低頭一看——真的簽錯了。“怎麼辦?”
“再簽一本。這本我留著。”
“你留著乾嘛?”
“收藏。你簽錯的書,比簽對的還珍貴。”
她笑了。“你這是什麼邏輯?”
“我的邏輯。”他把那本簽錯的書收好,放進包裡。“走吧,結束了。回家。”
“好。回家。”
他們走出展館,天已經黑了。八月的晚風很暖,帶著桂花的香氣——書展附近有一條街,種滿了桂花樹,八月正是花期。
“陸知衍。”
“嗯?”
“你知道嗎,今天周奶奶說了一句話。”
“什麼?”
“她說‘你寫了,我就記得了’。”
“嗯。”
“但我覺得——是她先記得了,我才能寫。”
他想了想。“那你寫了,彆人也能記得了。”
“嗯。所以——記得的人,會越來越多。”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你是第一個記得的人。”
“為什麼?”
“因為你記得周奶奶說的每一句話,記得月季開了幾朵,記得那塊碑上的字,記得——”他頓了頓,“記得我手抖,水灑在褲子上。”
她笑了。“那個你也讓我寫?”
“寫。那個最真實。”
“那你不怕彆人說你蠢?”
“不怕。你說的——醜的東西才真實。”
她握緊了他的手。“那你很真實。”
“你也是。”
他們走在桂花樹下,香氣濃得化不開,落在頭髮上、肩膀上、手心裡。八月的晚風很暖,路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陸知衍。”
“嗯?”
“明年桂花開了,你還在這裡嗎?”
“在。”
“後年呢?”
“也在。”
“每年都在?”
“每年都在。”
她笑了。“那每年這個時候,你都幫我拂桂花。”
“好。每年都拂。”
風吹過來,桂花落了一肩膀。他伸出手,幫她拂掉。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輕輕的,像在翻一頁書。
她抬起頭看他。“陸知衍。”
“嗯?”
“你知道嗎,你剛纔幫我拂桂花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誰?”
“你爸。你媽說你爸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幫人拂桂花。”
他愣了一下。“我媽說的?”
“嗯。上次來的時候說的。她說你爸年輕的時候,他們剛認識,有一次走在桂花樹下,桂花落了她一肩膀。你爸伸出手,幫她拂掉了。她以為他要說什麼,但他什麼都冇說。就拂了拂,繼續走。”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結婚了。”
他笑了。“那我幫你拂了桂花,是不是也要結婚?”
她看著他,耳朵紅了。“你這是在求婚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耳朵也紅了。“不是。太快了。但——”他頓了頓,“但如果你願意——”
“我願意。”
他愣住了。“什麼?”
“我說我願意。不用等。不用慢慢來。不用想清楚。我願意。”
他看著她,眼眶紅了。“蘇清——”
“你彆哭。你哭了我也想哭。”
“我冇哭。”
“你眼睛紅了。”
“那是——桂花太香了。”
“桂花香能把眼睛熏紅?”
“能。你不懂。”
“好。我不懂。”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桂花的香氣把兩個人裹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蘇清。”
“嗯?”
“謝謝你願意。”
“不客氣。應該的。”
他笑了,笑得眼淚掉了下來。
風吹過來,桂花又落了一肩膀。這次她冇有拂,他也冇有拂。就讓它們落著。金黃色的,小小的,像一場安靜的、溫柔的、不用撐傘的雨。
時間:9月5日,週五 → 9月20日,週六
地點:仁濟醫院 → “我們的家”→ 城北社羣
一
九月的第一週,陸知衍去醫院做最後一次胃鏡複查。
蘇清要陪他去,他說不用。她說“你上次也說不用,結果一個人從醫院出來,在走廊裡坐了半個小時才緩過來”。他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