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握著她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奶奶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麵,拿出一支筆。“小蘇,給我簽個名。”
“簽名?”
“嗯。簽在扉頁上。‘獻給所有記得的人’——你簽個名。我留著。”
蘇清接過筆,在扉頁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有點抖,但寫得很認真。
周奶奶看了看,點了點頭。“好。留著。以後給人看。說這是我孫女寫的。”
蘇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怎麼又哭了?”
“因為——因為您說‘孫女’。”
“你不是我孫女,但比孫女還親。”周奶奶看著她,“你寫的這本書,比親孫女還親。”
蘇清蹲下來,抱住了周奶奶。周奶奶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彆哭了。醜。”
“您也學他說。”
“他說的對。哭多了醜。彆哭了。”
蘇清擦了擦眼睛,站起來。周奶奶把書收好,放進櫃子裡,鎖上。
“小陸,你幫小蘇拍張照。站在社羣食堂門口,拿著書。我要留著。”
陸知衍拿出手機,蘇清站在社羣食堂門口,手裡捧著那本“白開水”。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書上、影子上。
“拍好看一點。”她說。
“好看。你怎麼拍都好看。”
他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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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八月最後一週,上海書展。
蘇清的書在書展上做了首發。不是那種大型的、主舞台的釋出,是在一個很小的展區,幾張桌子,幾十把椅子,來的大多是城北的居民。
周奶奶來了。穿著一件新做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第一排。旁邊是社羣食堂的阿姨、活動室的常客、閱覽室的誌願者。還有幾個年輕人——在網上看到訊息,特意來的。
蘇清站在前麵,手裡拿著那本“白開水”。她有點緊張,手心出汗,話筒握得太緊,指節泛白。
陸知衍站在最後麵,靠牆,手裡拿著相機。
“這本書,寫的是城北。寫的是周奶奶,是社羣食堂,是那塊碑,是那些老房子。寫的是——”她頓了頓,“寫的是白開水的味道。”
台下有人笑了。
“周奶奶說,‘日子就是白開水的味道。平平淡淡的,但離了它活不了’。我以前不懂。我覺得日子應該是咖啡、是茶、是酒——有味道的、濃烈的、讓人記住的。但後來我懂了。”
她看著台下的周奶奶。
“咖啡會涼,茶會淡,酒會醒。但白開水——一直在。”
台下安靜了。
“這本書,獻給所有記得的人。”
她鞠了一躬。
掌聲響起來。不大,但很真。
周奶奶站起來,走到前麵,接過話筒。“小蘇寫的這本書,是真的。她寫我在棉紡廠哭了一個小時——是真的。她寫小陸第一次來我家,手抖,水灑在褲子上——也是真的。”
台下笑了。
“她寫我,寫得比我自己記得的還好。我八十五了,很多事記不清了。但她寫了,我就記得了。”
她看著蘇清。
“小蘇,謝謝你。”
蘇清的眼淚掉了下來。
周奶奶遞給她一張紙巾。“彆哭了。醜。”
“您也學他說。”
“他說得對。哭多了醜。彆哭了。”
蘇清擦了擦眼睛,笑了。周奶奶回到座位上,蘇清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麵孔——周奶奶、社羣食堂的阿姨、活動室的常客、閱覽室的誌願者。還有一些不認識的麵孔,年輕的,帶著好奇的,從彆的區趕來的。
她忽然覺得,這本書,不是她一個人寫的。是周奶奶、是陸知衍、是城北的每一個人——他們先活出來了,她隻是記下來。
釋出會結束後,很多人圍過來。買書的、要簽名的、合影的。蘇清忙得暈頭轉向,簽了一本又一本,名字都快不會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