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緊了她的手。“那我呢?你寫我的時候,也想了一遍?”
“想了很多遍。”
“那你會忘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她看著他,“因為你不是我寫的。你是我過的。過的,更不會忘。”
風吹過來,七月的風帶著雨後的清爽。月季的花苞在風裡輕輕晃著,等梅雨季過去,等太陽出來,等下一次花開。
雨停了。天晴了。書名定了。
時間:8月10日,週日 → 8月25日,週一
地點:“我們的家”→ 城北社羣 → 上海書展
一
八月第一週,桂花開了。
不是去年那樣試探性的、稀稀落落的開,是滿樹的金黃,從樹梢到樹根,一串一串地擠在枝葉間,把整棵樹枝都壓彎了。香氣濃得化不開,站在巷口就能聞到,甜絲絲的,帶著一點點秋天的涼意。
蘇清站在樹下,仰著頭看,看得脖子酸了也不肯低頭。“開了好多。”
“嗯。比去年多。”
“你數了?”
“冇數。不用數。看顏色就知道了。去年是淡黃色,今年是金黃色。花越多,顏色越深。”
她轉過頭看他。“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網上學的。種桂花樹之前看了很多教程。怎麼選苗、怎麼挖坑、怎麼施肥、怎麼修剪。但教程冇說要等多久纔開花。”
“等了多久?”
“兩年。前年種的,去年開了一點,今年全開了。”
“那值得嗎?”
“值得。”他看著那滿樹的金黃,“等兩年,開一個月。值得。”
風吹過來,桂花落了幾朵在他肩膀上,金黃色的,小小的,像幾粒碎金子。她伸手幫他拂掉,手指碰到他的肩膀,他動了一下,冇躲。
“明年會更多。”她說。
“嗯。更多。”
“後年更多。”
“一年比一年多。”
她笑了。“那你的肩膀,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桂花味的。”
“那好聞嗎?”
“好聞。比任何香水都好聞。”
他耳朵紅了。“那我每年這個時候都在這裡。讓你拂。”
“好。每年都拂。”
他伸出手,從樹上輕輕折了一小枝桂花,遞給她。“給。今年的第一枝。”
她接過來,放在鼻子下麵聞。香氣很濃,濃得有點嗆,但好聞。是好聞的那種嗆,像一個人在很用力地告訴你——我在這裡,我開了,你聞到了嗎?
“聞到了。”她說。
“我還冇問。”
“你不用問。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他笑了。“那你聞到了嗎?”
“聞到了。很香。”
“那明年呢?”
“明年也聞得到。”
“後年?”
“每年都聞得到。”
他看著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鏡框後麵的眼睛亮得像樹縫裡漏下來的光。
---
二
八月第二週,蘇清的書出版了。
樣書送到家裡的時候,陸知衍正在院子裡給月季施肥。他聽到門鈴響,放下鏟子去開門。快遞員遞給他一個紙箱,不大,但很沉。
“什麼東西?”蘇清從書房探出頭。
“不知道。你的。收件人是你的名字。”
她走出來,接過紙箱,用裁紙刀劃開封口。裡麵是十本樣書,摞得整整齊齊,封麵是米白色的棉質紙,摸起來有紋理,像舊照片的底色。封麵正中是幾個字——“白開水”。下麵一行小字——“城市記憶·城北篇”。最下麵,是她的名字。
她拿起一本,翻開扉頁。上麵印著一行字:“獻給所有記得的人。”
她看了很久。
“怎麼了?”陸知衍站在她旁邊。
“冇什麼。就是——”她頓了頓,“就是終於出來了。”
“不高興?”
“高興。但——”她想了想,“但高興的時候,也想哭。”
“那你哭吧。”
“你不說‘彆哭了,醜’了?”
“不說了。今天不說。今天你哭也不醜。”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他站在旁邊,冇有遞紙巾,冇有說“彆哭了”,就站在那裡,等她哭完。
哭完了,她擦了擦眼睛,把第一本樣書遞給他。“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