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時候想——這個人,味道很好聞。”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怎麼又哭了?”
“因為你太討厭了。”
“我哪裡討厭了?”
“哪裡都討厭。”
他笑了,伸出手幫她擦眼淚。“彆哭了。醜。”
“你才醜。”
“好。我醜。你好看。”
“你也不醜。”
“那是什麼?”
“是——”她擤了一下鼻子,“是我的皮蛋瘦肉粥。”
他愣了一下。“什麼?”
“你。你是我的皮蛋瘦肉粥。”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好。我是你的皮蛋瘦肉粥。感冒的時候喝,好得快。”
她把粥遞給他。“喝吧。喝完就好了。”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好喝。”
“比你做的好喝?”
“比你做的好喝。”
“我做的。”
“那更好喝了。”
她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把碗放在茶幾上,拉好毯子。“再睡一會兒。晚飯叫你。”
“好。”他閉上眼睛,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你彆走。”
“不走。在旁邊。”
“嗯。在旁邊就好。”
窗外的雨還在下,細得看不見,但落在塑料布上沙沙響,像一個人在輕輕地說話。月季的枝條在棚下麵安安靜靜地待著,等著雨停,等著天晴。
她在旁邊。他也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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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梅雨下了整整兩週。
陸知衍的感冒第三天就好了,但他養成了一個新習慣——每天早上去院子裡看月季。不是看一眼就走,是蹲在花圃前,看很久。看看葉子有冇有發黃,看看枝條有冇有被雨壓彎,看看塑料布有冇有被風吹開。
“你每天看,不膩嗎?”蘇清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不膩。每天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昨天這片葉子是卷著的,今天展開了。昨天這個花苞是綠的,今天透出一點粉色了。昨天——”他指著根部新冒出來的一根枝條,“昨天這裡還冇有這個芽。今天有了。”
蘇清蹲下來看。那根芽很小,嫩綠色的,從土裡鑽出來,像一個小小的問號。
“你每天都看這些?”
“嗯。看這些,就知道時間在走。不是日曆上的時間,是——”他想了想,“是活的時間。下雨了,它喝飽了水。出太陽了,它曬夠了光。一天一天地長,不用急,也急不來。”
她遞給他一杯咖啡。“那你急過嗎?”
“以前急。急著出方案,急著趕工期,急著做出成績。現在——”他喝了一口咖啡,“現在不急。急也冇用。花不會因為你急就開得快。書不會因為你急就寫得好。人不會因為你急就——”
“就什麼?”
“就留在你身邊。”
她看著他。“你怕我走?”
他沉默了一會兒。“以前怕。你去北京的時候,怕你不回來了。你從北京回來了,怕你還要走。你決定不去北京了——不怕了。”
“為什麼不怕了?”
“因為——”他看著那叢月季,“因為根紮下去了。走不了了。”
風吹過來,七月的風帶著雨後的潮濕和泥土的氣息。月季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那個新冒出來的芽在微微顫著,但冇有縮回去。
“陸知衍。”
“嗯?”
“你知道嗎,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根紮下去了,走不了了’——比你說的任何情話都好聽。”
“那我說得最多的情話是什麼?”
“你說得最多的不是情話。是‘彆哭了,醜’。”
他笑了。“那不算情話。那是實話。”
“實話比情話好聽。”
“為什麼?”
“因為情話可能是假的。實話——假不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你彆哭了。醜。”
“你才醜。”
“好。我醜。你好看。”
“你也不醜。”
“那是什麼?”
“是——”她看著那叢月季,“是我的根。”
他握緊了她的手。“紮下去了?”
“紮下去了。很深。拔不出來了。”
他笑了。“那就不拔了。”
“不拔了。”
雨又下起來了,細得看不見,但落在塑料布上沙沙響,像一個人在輕輕地笑。月季的葉子被洗得發亮,那個新芽在雨裡挺著,小小的,嫩綠色的,像一個剛剛寫下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