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低下頭,悄悄擦去眼角的濕潤,跟著他往巷口走去。
蘇清站在院子裡,看著父母並肩離去的背影,兩人冇有牽手,冇有過多言語,就那樣靜靜走著,五月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交疊在一起。
“叔叔變了。”陸知衍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道。
“哪裡變了?”
“剛纔拍阿姨肩膀的時候,手很穩,冇有抖。”
蘇清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他以前會抖?”
“上次吃飯,他想給阿姨夾菜,筷子抖了一下,菜掉在了桌上,阿姨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事,之後就再也冇夾過。”
“你都留意到了?”
“嗯。”陸知衍握緊她的手,“這次,他的手,一點都冇抖。”
蘇清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怎麼又哭了?”
“他終於學會了,學會怎麼好好‘在’媽媽身邊了。”
“那我們,也學著好好陪伴彼此,不管說不說話,人在,就夠了。”
蘇清靠在他的肩頭,看著父母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微風拂過,月季花瓣落了一地,粉色的花瓣鋪在泥土上,像一層柔軟的碎綢。
“陸知衍,你爸媽,也是這樣嗎?不說太多話,就靜靜待在一起。”
“以前不是,我爸待在書房,我媽在客廳,各忙各的,很少同處一處。”
“現在呢?”
“現在,我媽在陽台澆花,我爸就在旁邊看著,不說話,也不離開。”
“跟我們一樣。”蘇清輕聲說,“你畫圖紙的時候,我在旁邊看書,不說話,也不離開。”
陸知衍低笑:“是,一模一樣。”
一片花瓣輕輕落在他的肩頭,蘇清伸手取下,捧在手心:“明年,會開更多花。”
“嗯,更多。”
“後年,比明年還多。”
“一年比一年多,到時候,花架都要盛不下了。”
“不用換,加幾根竹子就好,竹子會生長,花架,也會跟著一起長。”
“花架也會長?”
“會,你跟它說說話,用心照料,它就會慢慢長,變得更結實。”
“你跟它說什麼了?”
陸知衍望著滿架月季,語氣溫柔:“我說,好好長,她在看著呢。”
蘇清的眼淚,再次滑落,嘴裡卻嗔怪著:“你真的太討厭了。”
“我哪裡討厭?”
“哪裡都討厭。”
他笑著將她擁入懷中:“彆哭了,哭醜了。”
“你才醜。”
“好,我醜,你最好看。”
“你也不醜。”
“那是什麼?”
蘇清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輕聲說:“你是我的花架,不管開多少花,你都能穩穩撐住。”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撐得住,開多少,都撐得住。”
五
五月二十日,小滿。
夏季的第二個節氣,麥子開始灌漿,籽粒漸趨飽滿,卻未完全成熟,小滿,而非大滿,一切都剛剛好。
蘇清站在院子裡,修剪著月季的殘花,第一波花期即將落幕,花瓣落了滿地,可枝條上,又冒出了不少新的花苞,個頭比第一波小些,卻更顯繁密。
“這是第二波花?”陸知衍蹲在她身邊,看著新生的花苞。
“嗯,龍沙寶石一年開兩季,春秋各一次,夏天花量少些,也會零星綻放。”
“秋天,還會開?”
“會,隻是不如春天繁茂。”
“明年春天,會開得更多吧?”
“會。”
“不猜猜,明年能開多少朵?”
“不猜,等它自然開就好。”蘇清抬頭看他,眼裡滿是淡然,“等待花開的過程,比提前知道數量,更有意思。”
“等的時候,不著急?”
“不急,隻要根紮得深,光照充足,水肥得當,它總會開的。”
“若是遇上蟲害,或是暴風雨,怎麼辦?”
“那就幫它除蟲,為它擋風,好好護著它,撐過風雨,就會開花。”陸知衍看著她,眼神堅定,“不管遇到什麼,都會護著,撐住。”
蘇清心頭一暖,鼻尖微微發酸:“你總能把種花的道理,說得像承諾一樣。”